Re: [討論] 尾田的漢字能力是不是很差?消失
看到很多人引用不少文獻,商、周、漢、魏都有人說
甚至連「可能」不存在的「夏」都拿出來了,覺得相當有趣
只是,為什麼沒人直接拿秦始皇的說法呢?
下文出自甘懷真〈中國古代皇帝號與日本天皇號〉
在下當打字員,將部份文章po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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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秦皇本紀》
秦王初并天下,令丞相、御史曰:「異日韓王納地效璽,請為
藩臣,已而倍約,與趙、魏合從畔秦,故興兵誅之,虜其王。
寡人以為善,庶幾息兵革。趙王使其相李牧來約盟,故歸其質
子。已而倍盟,反我太原,故興兵誅之,得其王。趙公子嘉乃
自立為代王,故舉兵擊滅之。魏王始約服入秦,已而與韓、趙
謀襲秦,秦兵吏誅,遂破之。荊王獻青陽以西,已而畔約,擊
我南郡,故發兵誅,得其王,遂定其荊地。燕王昏亂,其太子
丹乃陰令荊軻為賊,兵吏誅,滅其國。齊王用后勝計,絕秦使
,欲為亂,兵吏誅,虜其王,平齊地。寡人以眇眇之身,興兵
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今名號不更
,無以稱成功,傳後世。其議帝號。」丞相綰、御史大夫劫、
廷尉斯等皆曰:「昔者五帝地方千里,其外侯服夷服諸侯或朝
或否,天子不能制。今陛下興義兵,誅殘賊,平定天下,海內
為郡縣,法令由一統,自上古以來未嘗有,五帝所不及。臣等
謹與博士議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貴。』
臣等昧死上尊號,王為『泰皇』。命為『制』,令為『詔』,
天子自稱曰『朕』。」王曰:「去『泰』,著『皇』,采上古
『帝』位號,號曰『皇帝』。他如議。」制曰:「可。」追尊
莊襄王為太上皇。制曰:「朕聞太古有號毋謚,中古有號,死
而以行為謐。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朕弗取焉
。自今已來,除謚法。朕為始皇帝。後世以計數,二世三世至
于萬世,傳之無窮。」
有關上引史料的相關解釋,近年來最有影響力的學說來自西嶋定生。
根據其說法,在秦始皇與群臣「議帝號」之時,採用「皇帝」一詞是
因為秦始皇自認為是神格的上帝。皇帝之「帝」,是標幟皇帝之神格
,而「皇」是形容偉大、輝煌,故皇帝意謂光明偉大(煌煌)的上帝。
故西嶋定生的說法,秦始皇所定之皇帝號,是標幟皇帝不只作為人間
的最高統治者,更是主宰宙的上帝。換言之,皇帝本身就是上帝,而
不是上帝在人間的代理人。又依據西嶋定生的學說,歷經西漢中期儒
者推動「天子觀」後,皇帝一稱所蘊涵的神格為天子的人格所取代。
即依儒教之說,皇帝是以天子的身分作為人間最高的統治者,而此皇
帝是人,不是神。又西嶋定生為推論秦始皇的皇帝號意味皇帝是人間
的上帝,曾舉秦始皇建在咸陽之「極廟」為例,說明此廟象徵天極,
而皇帝作為上帝,居此極廟。此極廟配合天極之說,也為平勢隆郎所
證明。
而此段史料所透露的訊息,尚不只秦始皇為何要採用皇帝號,也包含
皇帝號的性質。故細譯此段文字,可分析出當代具共識的概念:
一.天下的最高統治者應有其自己的「名號」。秦始皇已成為新的天
下最高統治者,故應有新的「名號」,亦為一「尊號」。
二.天下最高的領導者是「帝」,此當為戰國中期以來的共識。
三.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其為「帝」的資格,當已無疑義,至
少對秦國的統治集團而言。故此次朝議是要決定「帝號」,即「帝之
號」,亦即某帝。秦始皇下令議帝號,即決定秦始皇為「某帝」。最
初群臣決議「泰皇」,而秦始皇最後決定為「皇帝」。
四.與「號」並立的概念是「諡」。如「王」是號,而「文」、「武
」、「宣」、「桓」是諡。秦始皇廢掉通行之諡制。即此後秦朝的皇
帝只稱皇帝,若為區別故,加上世數,如始皇帝之稱。
五.史料中亦出現「天子」,可推論當時人普遍認為天下最高統治者
亦是「天子」。故秦始皇即為「天子」。
總之,欲探究皇帝號的意義,除了追究皇帝號一詞的意義外,也應注
意皇帝一詞及其所蘊涵的概念是被置於「號」的概念中。故研究者也
應嘗試理解當時所謂「號」的意義,及與「號」概念相關者如「名」
、「姓」、「國號」、「天下號」等。將皇帝與相關之天子稱號置於
這一系列的概念中探討,才不致於落入現代概念的框架中。
…中略…
首先,皇帝是「號」,可確實由諸史料中得到證明。在《史記》中,
屢言秦統一中國後,建立皇帝之「號」。如「天下壹并於秦,秦王政
立號為皇帝。」「其明年,秦并天下,立號為皇帝。」又,「及至秦
王,蠶食天下,并吞戰國,稱號曰皇帝,主海內之政。」
又,《史記》載琅邪刻石曰:「維秦王兼有天下,立名為皇帝,…」
此意是指秦王(即秦始皇)在統一天下後,放棄「秦王」之名,改稱「
皇帝」之名,此名亦即號。如前引秦始皇在議帝號時所說:「今名號
不更,無以稱成功。」「皇帝」是秦始皇之所自訂之稱號,且是「尊
號」。又依其規定的制度,其子孫嗣位者亦襲此號。《史記》載秦二
世言,曰:
皇帝曰:金石刻盡始皇帝所為也。今襲號而金石刻辭不稱始皇帝
,其於久遠也,如後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
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請具刻詔書金石刻,因明白矣,
臣昧死請。」制曰:「可」。
由此可知秦二世因襲皇帝號,故其號亦是皇帝,與其父秦始皇同。上
引史料顯示這種襲號制度可能產生混淆而有所困擾。
秦朝滅亡,漢朝成立。劉邦亦襲號皇帝。其原委牽涉正統繼承等問題
,耐人尋味,但非本文所能論。可確知者,是以下的事件。
漢五年正月,「諸侯及將相共請尊漢王為皇帝。」漢王的回答是:「
我不敢當帝位」而群臣勸進的意見是,如今「平定四海」行封建制,
所謂「有功者輒裂地而封為王侯」。如果劉不受「尊號」,則群臣的
地位也遭到「不信」。劉邦才「不得已」曰:「諸君必以為便,便國
家。」是以「國家」的需要的原因,而接受此職。所謂的「國家」,
是指劉邦與其臣所組成的政 治集團。若劉邦不能得到如皇帝這般高
貴的稱號,其臣的地位也無法確立,故「國家」的組成也會產生危機
。於是「乃即皇帝位」。
《史記》曰:「王更號,即皇帝位。」劉邦由原來的「漢王」之號,
更名為「皇帝」。
「帝位」與「皇帝號」是不同的概念與指涉。王之上為「帝位」,應
為當時普遍的觀念。但「皇帝」作為一種帝號卻是專屬於秦始皇及其
嗣位的子孫。如秦二世時起兵反秦的楚國系統的領袖義帝,即稱帝,
但不稱皇帝。且「義帝」之稱不是死後之諡,而是生時之號,一如「
皇帝」是生號。劉邦要由王升帝,此是一回事,但不必然是由漢王「
更號」為皇帝。然而由上引史料中,看不出其原委,僅能確認漢高祖
亦「襲號」皇帝。
漢初的皇帝亦襲號為皇帝。見諸《史記》的記載,如漢高祖崩,「太
子襲號為帝」。又載漢朝在劉邦死後,「上尊號為高皇帝。太子襲號
為皇帝,孝惠帝也。」劉邦之號本來為「皇帝」,死後再加尊號為「
高皇帝」,此為諡。而劉邦之子繼承其父之皇帝號,所謂「襲號」,
故繼為皇帝,又死後之尊號為惠帝。可見漢朝不從秦始皇所定之無諡
的規定。
《史記》中不載漢文帝襲號之事,當與文帝即位的過程較特殊有關。
但其襲號皇帝則無疑。文帝之子景帝,《史記》曰:「太子即位于高
廟,丁未,襲號曰皇帝。」《史記》亦載漢武帝襲號為皇帝。《史記
》的記載至漢武帝為止,故不載武帝之後之事,理所當然。但漢高祖
至武帝的襲號紀錄卻不見於《漢書》中。《漢書》亦無漢昭帝之後的
襲號紀錄。
後代之皇帝仍保有皇帝號,但不言襲號。推其原因當是《漢書》成書
之時,皇帝已不是一種特殊的尊號,與正統的延續也無關,而成為一
種職稱,表示天下之最高領導人。《漢官儀》引「漢禮儀」曰:天子
稱尊號曰皇帝。」皇帝已是一種天子的普遍尊號,而不特屬於某一朝
,或象徵某一正統。而此改變當可推至西漢的儒教運動,儒家官僚藉
由各種禮制的建立,將天下的統治者,即皇帝,依宇宙原理而加以重
新定義。故原本是秦漢皇帝與政權專稱的皇帝轉化為天下最高統治者
的普遍職稱。如《春秋繁露》曰:
明此通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山川、人倫,德侔天地
者 ,稱皇帝,天佑而予之,號稱天子。
皇帝於是從一特殊的專有稱謂,轉換為與天子並列的普通稱謂。《新
書》曰:
古之正義,東西南北,苟舟車之所達,人迹之所至,莫不率服,
而後云天子。德厚焉,澤湛焉,而後稱帝。又加美焉,而後稱皇
。
就《新書》而言,「皇帝」一號非秦始皇政權所能獨有。
皇帝號在漢唐間的意義的變化,當有諸多面向,無法一一詳論。就法
制面而言,《漢官儀》引「漢禮儀」曰:天子稱尊號曰皇帝,言曰制
,補制言曰詔,稱民有言有辭曰陛下。」此制度最晚在東漢成立。皇
帝是相對於天子且附屬於天子的一種「尊號」。至唐代的法制文書中
,皇帝更明確是一種天下最高統治者的尊號。唐「儀制令」規定天下
最高統治的稱謂,曰:
皇帝、天子(註:夷夏通稱之)。陛下(註:對敭咫尺,上表通稱之)
。至尊(註:臣下內外通稱之)。乘與(註:服御所稱)。車駕(註:
行幸所稱)。
《唐六典》認為唐朝之最高領導人為「天子」,而對夷夏而言,當即
對於整個「天下」而言,亦「通稱」為皇帝。故中國的最高領導人,
兼有天子、皇帝等稱號,一如陛下、車駕之為通稱,不是任何一政權
所獨有者。
…後全略,打那麼多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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