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從三聚氰胺濃度開始談起
看衛生署處理三聚氰胺事件，感觸很多。
因為念研究所時，曾經參與過勞委會勞安所底下的一個計畫，
這個計畫是針對勞工作業環境下，空氣有害物容許濃度標準值進行重新評估，
因此跟這次衛生署建立三聚氰胺濃度上限的情形很像，
都是有各方角力（勞方、資方），同時也要考慮國際相關標準，
以及人體危害程度評估的複雜評估技術。
因此，我想分享一下這種設定濃度上限的流程和背後邏輯，
也許會讓大家有更深的思考。
首先，勞工作業環境（工地、工廠等）的空氣有害物成千上萬種，
有些有害物以前不可能在職場上出現，現在卻可能。
比方說半導體產業的作業環境中，
就會出現很多過去沒有出現過有害物在職場中。
反過來說，像電路印刷廠這幾年幾乎都跑到對岸去，
因此在電路印刷業特有的空氣有害物就會很少有機會被測到。
為了保護勞工，政府會制定某些空氣有害物的職場容許濃度上限。
通常各國政府在初制定標準時，根本沒有足夠人才進行相關研究，
多半都是先依據先進國家的相關標準，照抄變成自己的標準。
因此如果去各國的容許濃度建議值（REL）資料庫，
就會發現很多國家的REL資料庫跟某些大國幾乎一模一樣。
通常被參考的對象是美國，如果是大英國協的成員國，
則會比較去參照英國的標準。
但是人類的公衛知識畢竟是與時俱進的，
二十年前我們可能會認為某些有機物對人體無傷大雅，
但隨著病例的新增或更多的動物實驗，
我們會發現過去的標準已經被證明不足以保護勞工，
因此就必須重新審查REL資料庫。
由於有害物成千上百種，
因此每年勞委會會挑出目前比較有急迫的有害物種，
成立審查委員會，評估該物質的REL是否合理。
委員會的成員為產官學的公衛專家或學者，
他們根據被挑出的物種，遴選對該物種比較專精的專家負責撰寫REL評估報告。
那麼報告要寫啥呢？
大體上分成以下幾個部分：
1.物種的物理化學性質：基本物質敘述。
2.主要應用範圍：該物種在工業上如何被應用。
3.毒理學：
A.急慢毒性：各接觸方式（食用、吸入、皮膚）下之器官毒性
B.致癌性：各接觸方式（食用、吸入、皮膚）下之致癌性
C.生育毒性及發育毒性：指對孕婦、嬰幼兒的毒害
D.基因毒性：物種是否導致基因突變
E.代謝研究：物種在人體內的代謝情形
4.人類流行病學研究：過去全球病例分析。
5.現有採樣分析法：介紹檢測該物種的採樣分析法有哪些，
以及各國目前主要使用哪一種檢測法。
6.各國現行REL標準。
7.建議REL值：分成REL和STEL（短時間暴露容許濃度）。
8.參考文獻。
其中毒理學多半是動物實驗結果，
因為很多時候這世界根本沒有多少該物種的病例，
而我們也不可能為研究物種的毒性，做人體實驗。
當然，負責撰寫的專家幾乎不可能在一年間完成毒理學研究，
真要做下去實際做完整的研究，錢也要夠多才行，
所以這份報告主要是文獻的REVIEW和整合而已。
寫完報告之後，就會由審查委員會進行報告審查，
專家和委員會必須就報告內容討論，
最重要的就是討論專家提出的建議值是否合理。
在經過審查委員會通過後，報告才送進勞委會，
由勞委會決定是否依照審查委員會建議，調整該物種的REL值。
這時大概已近年底，於是勞委會在根據外界建議，
選出數個物種，作為明年的REL審查物種。
寫這些東西，主要是想讓網友理解，
有害物濃度上限值的制定，其實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必須要先根據人體、動物的研究，以及參考各國的標準後，
然後才討論要怎麼調整本國標準，
這絕對不是三兩天就寫的完的事。
反過來，就我自己的感覺，三聚氰胺事件中，
衛生署決策上的最大問題並不是在緊急時刻中訂出2.5PPM的標準，
而是一開始要進行三聚氰胺檢驗時，就沒有統一檢測流程。
因為時間緊迫，社會不允許衛生署找學者花太長的時間完成評估報告，
因此針對緊急情況設定暫行檢測標準是有必要的。
但是檢測法卻是很快就可以確認的，
因為檢測法或儀器大概就是那幾種，而高階機器到底有幾台非常好查，
因為賣高階儀器的廠商就是那幾家，
打電話問儀器廠商，表明自己身分，
很快就能統計台灣有幾個實驗室有用這儀器，
能夠作為衛生署在做大規模檢測時的檢測能量。
而三聚氰胺在不同檢驗法下的下限也是可以很快被確認的，
因此衛生署可以早在事情最初，就確認接下來檢測方法要怎麼被統一，
但衛生署失之大意（其實我很想說，最初72小時根本就是在恍神），
最後事情大條了，署長又沒有魄力乾脆都使用LC MS/MS
（葉金川昨天證明一件事：真的不是非仰賴HPLC不可），
然後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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