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轉貼] 【中時】鳳凰花:一九四六

看板Anthro-R91作者 (anthropological)時間20年前 (2005/08/14 20:23),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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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14  中國時報 ■太平洋戰爭結束60週年---失敗者的精神史 邱振瑞 日本右翼版本歷史教科書,常把他們在二次大戰中打了敗仗的事實,用「終戰」或 者「戰後」的字眼來表現。使用這個詞彙,似乎給原本具模糊性格的日本人得到了隱蔽空 間,讓他們可以不用面對「戰敗」的殘酷景象。只是,每個戰後的日本人都抱持這種態度 嗎?先從當年兩則日記說起。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那天,除了北海道和東北地區之外,從本州關東到九州鹿兒島 都是晴朗的天氣。有個叫井上彌生的家庭主婦這樣回憶:「我只聽到嗡嗡鳴叫的蟬聲。當 我從濃綠的枝椏間看到瀨戶內海波平浪靜的美景,不禁為這大自然讚嘆不已,與此同時卻 也突然領悟到我們被捲入這場戰爭的愚昧!」 同一天,日本作家高見順,在日記中這樣寫道:「十二點,報時。奏國歌君之代。朗 讀投降詔書。戰爭果真結束了。──(日本)終於打敗了。終於輸掉這場戰爭了。夏日的 艷陽高掛天空,扎得人眼睛刺痛。在烈日下,我得知日本戰敗的消息。蟬聲嗡嗡作響。只 有蟬鳴而已,一片靜寂。」。 的確,正因為破壞性的戰爭和狂躁已經結束,才出現蟬鳴嗡嗡和天空湛藍的和平景象 。此外,也托戰敗之賜,在東久邇組閣那天,暌違三年八個月,收音機終於恢復天氣預報 了,因為戰爭期間基於國防需要,播報氣象是被禁止的。但是燈火管制仍未解除,直到八 月二十日,才在裕仁天皇的「御仁慈」之下予以解禁。 寫信給麥克阿瑟將軍 日本正式投降後,盟軍開始進行佔領,新的統治者美國來了。 隔年九月,麥克阿瑟訪問日本,天真無邪的兒童夾道歡迎,每個人的手中還高興地揮 動美國國旗,宛如迎接救世主的到來。他們稚氣興奮的表情,跟他們身後被B-29轟炸機 炸得幾乎夷為廢墟的殘破景象形成強烈對比。裕仁天皇到赤?的美國大使館會見麥克阿瑟 。隔天報紙頭版刊出麥克阿瑟和裕仁天皇的黑白合影。身材魁梧的麥克阿瑟輕鬆自若,高 高在上,裕仁個頭矮小,表情尷尬,顯得很不自在的樣子。任何人都看得出誰是勝利者? 誰是失敗者? 在戰後清算的時期,評論裕仁天皇的功過仍是在很不公開的情況下進行的,很多民眾 把未來的希望寄託在同盟國最高統帥麥克阿瑟的身上。據資料統計,到美軍撤離日本,麥 克阿瑟總共收到五十萬封來信,有些人僅僅是對戰爭的結束表示欣喜,向他致意;有些人 因沒飯可吃或兒女失蹤請他協助;有些人抱怨物資短缺,黑市橫行,生活困苦;有些人則 要求天皇下台並把他當戰犯進行審判。更有民眾在信中表示,感謝美國軍隊駐紮日本,推 行政體改革,給失業者提供食物,他願意永遠效忠麥克阿瑟政府,並期待由此產生一個全 新的日本,一個文明的日本……。當然,這裡面還是有天皇的擁護者。他們蘸著血書請求 麥克阿瑟不要追究天皇的戰爭責任,強調他們對天皇的效忠就近似於宗教信仰,已深植在 日本的歷史和傳統之中,如果裕仁受到審判,很多日本人將會對所有美國人恨之入骨…… 。 天皇後來是逃過審判了;但,日本人找到精神出口了嗎? 打開肉體之門 美軍佔領日本期間,對媒體言論的審查和箝制非常嚴厲,所有對麥克阿瑟政策的指責 或是影射戰後社會亂象的書籍、小冊子、定期刊物,都難逃被查禁沒收和被刪改的命運。 一九四七年三月,有個叫做田村泰次郎的作家,在雜誌上發表了一部中篇小說《肉體 之門》。這篇小說描寫美軍進駐日本之後,有群日本女性為了求生存,每天濃妝艷抹站在 破敗的街角拉客賣淫。她們之間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絕不能愛上買春的男人。其中有個妓 女觸犯這個規定,不但愛上嫖客還不收費,後來被集體凌遲後趕了出去。有一天,有個退 伍軍人來到她們的住處,跟其中一名妓女發生了肉體關係,共同生活在一起。這名妓女初 次體驗到肉體的歡愉,儘管也遭受同伴們的凌虐,卻說什麼也不願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性 愛之樂,甚至打從心底嘲笑施虐者的漠然。 《肉體之門》發表後不久,拍成電影,給觀眾很大震撼。NHK也以《天橋下的女人》 為題做了街頭訪問,報導阻街女郎的生活實況。這時候,色情文學開始大行其道,形成一 股強大的風潮。不過,日本當局很快便以違反善良風俗和公然猥褻的罪名進行取締。有識 者立刻指出,政府不應該蔑視色情書籍,因為民眾需要從戰敗的廢墟中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黑市和妓女都是戰後混沌時期的象徵,「色情書刊」剛好為他們苦悶的心靈吹入新鮮的 氣息。日本民眾用這種方式為自己打開被禁錮的肉體之門,左派知識份子則一直為日本人 的精神文化被美國閹割、同化,為身份和人格的喪失而痛苦不已,直到現在,他們仍把批 判的矛頭指向美國的新殖民主義。 公園裡的日本軍歌 時間拉回戰後六十年的今天。曾是日本殖民地的台灣又是怎樣的情況? 在台灣,走過公園的時候,從濃蔭或涼亭下傳來卡拉OK的唱歌聲不是什麼新鮮事,但 聽到慷慨激昂的日本軍歌卻是很特殊的風景。一群七八十歲的老人,手拿麥克風,神情專 注地唱著《同期的櫻花》,唱著「……跨過大海,屍浮海面;跨過高山,屍橫遍野。為天 皇捐軀,視死如歸。」的著名軍歌,往往給人一種彷彿時光倒流的錯覺。他們曾經是戰爭 的體驗者,見識過戰爭與殺戮的恐怖,應該最了解戰爭的本質。他們說,唱日本軍歌並不 是要緬懷奮勇殺敵的光榮史,並不是非成為日本人不可,而是「日語」給他們一種親近而 安定的感覺,透過日語這個奇妙的轉轍器,他們可以輕而易舉回到青春的年代,重新喚起 喜悅的或悲傷的往事。他們需要依靠記憶來拼湊過去的歷史。 懼怕速度的人 然而,所有為日本帝國打過仗的台籍日本兵都是這樣看待過去嗎?有個當過神風特攻 隊的台籍飛行員,他的際遇卻是另類的歷史闡釋。他現年已經八十幾歲,打從年輕起出門 不開車,甚至連簡便的腳踏車都不敢騎。若不是強行問起,沒有人知道這個原因。 說到大西瀧治郎中將(神風特攻隊創建者之一),他可以馬上背出其所寫的俳句「神 風」:「生命,如鮮花般脆弱,今日怒放,轉瞬凋零。怎能希望花兒的芬芳,長留不散? 」他一度信奉過這種精神,時刻準備壯烈犧牲,宛若櫻花般隨風輕吹就飄落地上。他做過 各種飛行訓練,為的是希望在戰役中擊落敵機,在半強迫半集體意志的命令下,尤其在戰 爭局勢惡化的最後十八個月,包括他在內的全體神風特攻隊的隊員,都有打算駕機撞軍艦 自殺的念頭。 奇妙的是,似乎命運只是故意捉弄他而已。還沒輪到他駕機飛往戰區做殊死戰之前, 日本宣佈戰敗了。他不必飛上青天犧牲生命了,事後也沒有像其他效忠天皇的軍官那樣切 腹自殺明志。他只希望恢復平凡的生活,做個普通的尋常百姓,跟情人相戀相愛,然後共 組家庭,養兒育女,直到終老一生。不過,就在他回到地上準備迎接新的人生時,他卻成 了懼怕速度的人!舉凡所有掠風而過產生速度的東西都讓他感到害怕,因為這種速度感會 引來殉死的召喚,直接把他推向死亡的黑洞。從此,他出門只能緩步而行,一步一步,慢 慢地走向目的地。 戰後已經六十年,無論是戰勝國或戰敗國,都在闡述有利於自己的歷史,都在戰爭倖 存者和見證者身上做記憶編碼,而這些文化記憶是正確的、偽造的、扭曲的、誇張的或省 略的,似乎都無所謂,因為歷史的傳述難免失真。我門可以問的是,失敗者是否從「八月 十五日」這天,得到真正意義的解放?不再藉由高唱日本軍歌回到過去,而是勇敢地直視 未來,用自己的方式呈現生命的價值?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5.175
文章代碼(AID): #12_pVB-C (Anthro-R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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