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創作] 心葉,點心好了嗎?
風向、屍體、七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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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風向,令人感到徬徨。
一貫的東北季風,吹進了台北盆地之後,
被林立的大樓們切割成了東西南北不同方向的大廈風。
就好像...
現在散落在我面前的屍塊一般。
"你覺得呢?"
我身旁的警官問了問我。
"廢話,分屍命案,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屍體弄成這樣的。"
"不是啦,老大,我是問說,怎麼會把人的屍體切成這樣啦!"
我看著地面上的屍塊,仔細端詳著它們散落的位置。
被害人的四肢全部被斬下,但是左手倒是還留有上臂的部分,
而他的頭顱,像是被人刻意扭曲過,不自然的貼向左肩的位置。
被斬下的四肢並沒有被丟棄,它們全部被排列在屍體軀幹的鼠蹊部下方,
那個本來該有一雙大腿的地方....
"謝老大你看看,犯人好像是故意這樣排的呀?尤其是四肢的部分!
這個已經算是第三件了啊!!"
的確,四肢被排列的方式很奇怪,
由左至右分別是:完整的右手部分,完整的左腿,完整的右腿,以及最後是,
只留下手肘以下部分短個一截的左手。
"這會是什麼圖案嗎....."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
後來,鑑識科到現場拍了些照片以及採樣之後,我就離開了命案現場,
走到山丘下的公車亭。
我看了看公車站牌,不愧是偏遠的山丘邊,公車班次少得可憐。
"去它媽的死小陳,說什麼要我幫忙就把我載到這裡,
回程又說什麼要先趕去接女兒放學,就把我丟在這裡....呿....."
我低聲暗自罵著剛才那位警官。
沒過多久,公車亭來了一位女性,她撐著一把淡紅色的雨傘,
看起來,山區已經開始下起了毛毛雨。
公車亭裡面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偷覷著她的側臉,
是一張清秀端莊的臉龐,一頭烏黑的長髮覆蓋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映襯著她今天粉碧色的連身洋裝,以及那把樸素的雨傘。
相信我,那真的是一幅看過就難以忘記的美麗畫面。
我深深地被我身旁那個女性給吸引住。
我要搭的公車來了,很巧的,那位女性也和我搭同一班,
所以我禮貌地讓她先上車,她回過頭對我笑了笑。
在除了司機之外只有我們兩人的公車上,瀰漫著一股靜謐的氣息,
她坐在很前面,而我則是坐在公車座位的最後一排。
公車過了好幾站,我和她都沒有下車,我想,說不定,她也是住在市區裡的人,
幸運的話,也許她還會和我同一站下車呢!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就在下車的時候,搭訕她一下吧!
但是很可惜的,她是在我要下的前一站下車了....
她走到公車司機旁,從她的手提袋裡抽出悠遊卡,靠上感應器,
感應器發出聲響後,她就對司機微笑點個頭之後走下車了。
司機關上車門之後頓了一下,叫了一聲:
"啊!這是剛才那個小姐掉的錢包嗎?"
我抬頭看了看前面,的確,感應器旁掉了一個錢包,
我趕緊走上前:
"司機大哥!我下一站就要下了,要不然我先在這裡下,追上去拿給她,
她應該還沒走遠吧!"
司機點點頭之後把錢包遞給我,慎重地交代我:
"好好好!那你趕快追上去!東西一定要拿給她啊!"
我趕緊下車,往那個女性走去的方向追去。
但是那個女性不知道轉進哪個巷子,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所以,我就只能一條一條巷子找找看,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她。
就這樣,我繞進了一條巷子,那條巷子的尾端是一家幼稚園,
我沿著幼稚園的圍牆往前走,那到圍牆上,畫滿了淘氣的小孩子們,
各各都在玩手影遊戲,畫裡面畫出了他們的手勢,還有投影出圖案,
是一幅可愛又饒富趣味的圖畫,我一邊走,一邊露出了微笑。
突然間,我隔著圍牆,看到那位女性穿著連身圍兜,帶著一群小孩子,
在教室裡像是做勞作的樣子。
我鼓起了勇氣走進幼稚園裡,那個女性注意到我,站了起來,禮貌的對我點了點頭。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是一股清澈優美的聲音。
"啊...那個,不好意思,你的錢包剛才掉在公車上了,所以我追上來想要還你..."
她聽到我這麼說,看了看我,又低頭看了看我遞上前的錢包,害羞地笑了起來。
"啊....不...不好意思,我粗心大意的,不小心把錢包弄掉了,
真的很抱歉,還讓你特地拿過來.....
啊!!對了,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再走,讓我泡杯紅茶或是咖啡當作謝禮之類的吧!"
"不...不用了啦~~我等一下就要回家了,而且看起來好像快要下雨了。"
她聽到我的回答,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啊...真的耶....,那這樣好了,這把雨傘先給你帶著,如果下雨了你就拿來撐吧!"
她把那把淡紅色的雨傘遞給我。
"這樣不好吧??那妳怎麼辦....."
"沒關係啦,我就住在這邊,你可以改天再還給我,我隨時都在這裡的!"
她溫柔地對我笑了笑,把雨傘交到我手中,
這時候有個小男孩繞道她身後,用小手摀著自己的嘴巴,
誇張地大喊:
"喉~~~~男生愛女生~~~~~~"
聽到他這麼一說,我瞬間臉紅起來,但是那位女性卻絲毫不受影響,
轉過去帶著穩重的氣質和笑容對他說:
"好啦,小強不要這樣欺負客人,趕快去玩你的七巧板~~"
她轉回頭對我苦笑了一下。
"好活潑的小孩子喔。"
"是啊,一群這樣鬧起來的時候,比鬼還恐怖呢!"
她聳聳肩這麼說,我們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回到家裡,傳真機正好傳了一份文件,也在這時,
電話響了起來。
"喂?謝老大嗎?"
"啊,小陳啊?"
"謝老大,今天被害人的資料我已經傳給你了啦,你看一下吧?
其實死的那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啦,是一個整天在西門町鬼混的小流氓,
聽說前陣子還對店家收保護費,如果不一的話就揚言丟汽油彈咧!"
電話另一端的小陳劈哩啪拉地述說著被害人的身分背景,
但是我,腦袋裡,只有想著今天那美妙的邂逅。
隔天,是一個大晴天,所以我將雨傘還給她,當然,我並不是去幼稚園還給她,
而是將她約到附近的咖啡店,順便請她喝杯咖啡當作謝禮,
更重要的,這是搭訕的好機會。
很順利的,我們一見如故地聊了起來,聊天的時候,
她的一顰一笑,都散發出穩重溫柔的氣質。
"啊,來到了咖啡廳,然後又和你聊了那麼多事情,我突然之間有好多靈感喔!"
她邊說,邊從她的手提袋裡拿出了一張厚紙板還有幾隻筆和尺,以及一把剪刀。
接著,她開始用筆和尺在厚紙板上畫出幾個幾何圖形。
"妳在作什麼啊?"
我看著她,好奇地問。
"作七巧板啊~~小朋友們很喜歡玩這些喔!!"
她一邊將圖案剪下來,一邊回答我。
"你看!!完成了!!這是一組可以排出手槍和警徽了七巧板喔~~
你說你是刑警對吧?這個送給你排排看~~"
她露出可愛的笑容對著我說,我則是開始動手試著排出她說的形狀。
"哇,好難喔,這真的可以排出來嗎??"
"當然可以啊~~這可是我努力設計出來的耶,你要發揮一下想像力,
用不一樣的方向思考一下,才能排出來喔!!"
在她的提示之下,我終於排出了那些圖案。
"其實還真的蠻好玩的耶。"
"對吧~~而且可以活絡一下腦筋喔,我沒有寫作靈感的時候,我都會玩一下呢!!"
她對著我,露出了象牙色的牙齒,燦爛的笑著。
今天就像那天一樣,是個陰晦的早晨。
"第四個。"
我自言自語地說著。
這次的被害人,四肢同樣被斬了下來,但是比較不同的是,
他的頭顱被砍了下來,兩手連同肩膀的部分被整齊地削下,
可是腿的部分卻不是沿著骨盆兩端將大腿骨完全卸下,而是保留了一部分大腿的部分。
所以整個軀幹看起來,就像是尾端多了兩團肉塊的長方形物體。
同樣的,被斬下的肢體,也向上次一般,排列在軀幹周圍,
頭顱被塞在跨下位置,斬下的四肢則是又被砍成兩段,
總共八個屍塊,整齊地橫列在軀幹腰部的兩旁。
"小陳...這次的真的有點奇怪了...."
"謝老大,怎麼說啊?"
"之前的被害人,第一個是討債集團的老大,第二個是雛妓窟賣毒的老鴇,
第三個是街頭小混混,說起來都不是很正派的人,甚至可以說是社會的敗類...
從這裡面也許可以推斷犯人是個自以為是制裁者角色的傢伙...
但是這次的死者...,看起來只是一般的老師啊?"
我一邊端詳著被鑑識科用夾鏈袋包住的被害人證件,一邊對小陳說。
"啊啊,你是說這個啊...
這到不一定喔,今天我們和學校聯絡過了,
結果學校卻有學生向我們告發那位老師曾經強暴班上女學生的事情喔..."
聽到小陳這麼說我不禁背脊發涼...
這個犯人,正不斷以自以為正確的方式,肢解著他人啊...
打從內心邪惡的純粹壞人並不可怕,因為那只是心理變態,
但是如果是深信心中純善的信念的兇手,那就是...
狂信者。
無人可以抵擋的狂信者,他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隨時可以為自己的信念犧牲生命...
這種人,最可怕了....
和她認識到現在,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月了,
這個月裡我們幾乎天天見面,天天一起用晚餐,說真的,就像情侶一般。
因為她那股充滿活力但是卻又端莊穩重的氣質,不斷地拉近我們兩個人,
而我不斷享受和她聊天時,她那靈光一現的機智以及幽默。
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到了美術館,欣賞了許多我完全看不懂得畫,
她不斷熱心地向我解釋每個畫作背後的意涵,以及作者想要表達的意境。
"啊啊,我覺得妳好厲害喔!!明明有些畫家作畫的年代都已經離我們那麼遠了,
妳都還是能揣測出他們的想法....,說不定啊...妳可以來作犯罪者心理分析耶!!!!"
我開玩笑的挖苦她,她聽到我這麼說,則是調皮地揪起我腰間的贅肉,
痛得我不斷求饒。
還有一次,我和她一起經過幼稚園的圍牆邊,
我問了問她圍牆上的畫是誰畫的,她沾沾自喜地指了指自己。
"真的假的!!妳這麼會畫畫喔!!"
"當然啊~~看的出來我在畫什麼嗎~~??"
"廢話!!當然知道,這隻是孔雀吧,還有這隻是兔子,這隻是小狗,這隻是螃蟹吧!!"
我照順序,由左到右將牆上的手影形狀唸了出來,她聽了之後笑著對我比出了大拇指。
常常,我會到她的幼稚園幫忙帶小孩,而她也常常到我工作的地方幫我送午餐,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們兩人相處在一起時,那種心靈契合的程度。
我甚至敢說,我現在,
就願意娶她當妻子。
這個晚上,我坐在書桌前,不斷思考著這起連續分屍案的線索。
"啊啊....山窮水盡啊..."
我嘆了一口氣,攤在椅子上。
這時我想起了,她曾經說過,她如果沒有靈感的時候會玩玩七巧板。
於是,我也拿出了她當初送我的七巧板,在桌上玩了起來,
我不斷翻轉著那些七巧板,試著排列出她當初畫給我的形狀。
我一邊玩著七巧板,一邊盯著放在桌上,那些死狀悽慘的被害人屍體照片,
這時...我注意到了,那些照片,有個玄機....
我趕緊將那些七巧板推到一旁,並且用黑色色紙剪了張人形。
首先第一個被害人,他的四肢和頭顱全被削下,右腿和左腿以及右手,
以軀幹為中心,沿著軀幹右腰部作放射線的排列,而左手則是環抱著頭顱,
擺在左腰附近。
我將黑色人形照著剪裁並且排列...
"這是...孔雀的影子..."
接著第二個被害人,雙腳並沒有被斬下,而是被拉開成V字型,
但是雙手被扭進軀幹的胸口,頭顱也被砍下,塞進兩手的空隙間。
"兔子..."
接著第三人,那是小狗的影子。
第四人,是螃蟹...
我奪門而出,什麼東西也沒帶,在那個痛苦的深夜,狂奔著。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注意到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地點的那個她呢??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發現到她在聽到我刑警身分,
那股像是早有所準備的鎮定神情呢??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有察覺到...當她指著社會新聞上那些為非作歹的人時,
所露出的憤恨表情??
我一直跑,跑到了她的幼稚園裡,她房間的燈依然亮著,
我打開門走了進去...
她就坐在那兒,桌上擺著各色厚紙板,而她就在那裡剪著厚紙板。
"從我做那套七巧板給你之後...
我就一直期待你會像這樣,半夜來到我這裡...."
她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
而我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後來,她被判了前所未有的重刑。
原因就是她在媒體以及法官面前,表現出了冷血而且毫無悔意的面貌...
我完完全全不懂了...
她和我在一起時,那種溫柔婉約,成熟體貼的氣質,
和她在電視新聞上出現狂嘯怒吼咒罵的神情...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
各位,我想問你們。
如果真的把人的情感,粗分成喜怒哀樂四大塊,
那麼....就像七巧板一般....
到底要怎麼拼,
才能夠拼出冷血的殺手,以及溫柔的幼稚園老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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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有人認為我專門以拆散故事裡面的情侶為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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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題:
藥膏,唾液,離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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