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情報] 十二國記番外篇新作

看板Juuni-Kokki作者 (HANA)時間16年前 (2008/03/12 02:51), 編輯推噓24(2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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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要拖久一點再開始, 但是一想到劇情卡在那裡我就睡不著 orz 這兩個晚上又多翻了十頁(啊啊我的肝...) 趁熱先貼上來吧。 同樣從下一頁開始。歡迎大家批評指教~ (那個....已經決定二三章都交給我了嗎...||||)   ※ 第二節補完(從本文第21頁接下去) ==============丟著工作跑來翻這邊的分隔線===================   2   等到射鳥氏帶著盛怒離去的腳步聲消失之後,丕緒才告辭離開。 他承受著下官迷惑的視線走出廳堂時,夏天的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他 沒有回到自己的府署,而是沿著東西向貫穿治朝的大緯(註:東西向 的大道)往西邊走。   治朝大致面向南方,在中央的最深處,聳立著一扇彷彿嵌入山壁 的巨大門扉。這扇門稱為路門,是通往位於雲上──天上的燕朝的唯 一門戶。能經由這扇門踏足天上的人十分有限,就連在王宮任職的國 官也不例外。治朝和堯天的距離也足以比擬天地,不過,兩者倒是同 樣跟天上的世界隔絕。   丕緒瞥了路門一眼,繼續沿著大緯往西走向冬官府。冬官府以中 央的府第為主,四周圍繞著大大小小的無數工舍。丕緒從複雜排列的 工舍之間穿梭而過。這條路是他早就走慣的,不過也很久沒來過了。 從兩旁高牆之後傳來的聲響和味道令他十分懷念,他一邊辨識著槌子 的聲音、熱鐵的味道,一邊走進前方的門。   正確說來,工舍也屬於冬官府的府署。匠舍等同於府署的中心, 基本上是圍繞著院子的四間堂屋,外面又鄰接著形式規模各異的各種 工舍。工舍的規模通常比匠舍要大,因此冬官府的府署一般都稱為工 舍,不過丕緒來訪的匠舍卻是位於最西邊的一間。院子西方並非懸崖 峭壁,而是左右夾著兩座巨大山峰的峽谷。   斑駁的山峰像巨大的牆壁,遮蔽了左右兩方的視野。從山峰之間 仰望可以看到覆滿晚霞的天空,太陽正往遙遠下方群山模糊淡藍的稜 線落下。再下方就是堯天的街道,不過都被鬱鬱蒼蒼的森林擋住了。 從院子往山下延續的斜面,整片都種滿了梨樹。   這些是蕭蘭種植的梨樹。蕭蘭常說不想看見下界,因此不厭其煩 地從院子裡拋出梨核。幸運生根的梨核長成大樹,然後又有果實掉落, 梨樹就這樣長滿了整片山谷。每到春天梨樹都會開出白色花朵,純白 的梨雪蓋滿山谷,成了一片美麗的景象。   丕緒瞇著眼睛眺望樹林,回憶起蕭蘭的身影。他還是覺得蕭蘭跟 射鳥氏陽台上的那隻鳥有著說不出的神似,雖然兩者毫無共通之處。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背後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丕緒大人!」   從北邊堂屋走出來的年輕人,笑著跑了過來。 「丕緒大人,好久不見了。」 「的確很久沒來了,你一切安好吧?」   是的,點頭回應的他就是這間匠舍的主人,也是專門製作陶鵲的 工匠──羅人的長官。每位羅人手底下的工舍都有幾十位工手,工手 的長官稱為師匠,而羅人府的師匠即是羅人。這位手工細膩卓越、溫 和有禮的年輕人叫做青江。 「請進請進,快點進來吧。」   青江親熱地拉著丕緒的手,好像感動得就快哭了。丕緒曾經勤於 走動這間羅人府,熟得就像住在這裡一樣,但他已經將近一年不曾來 訪了。丕緒不只是不來羅人府,這些日子他根本很少踏出官邸。王不 在玉座上,就不可能舉行射儀,好處是他也不需要去羅氏的府署,只 消把自己關在官邸。今年春天,青江曾派遣使者來邀丕緒去欣賞梨雪 美景,但是他也回絕了。丕緒很清楚,青江是因擔心自己閉門不出, 才以梨花為由派人來請。他也知道自己的拒絕必定傷害了青江,但他 實在不願出門。   丕緒踏入久未來訪的堂屋,感覺這裡一點都沒變,跟以前一樣狹 窄,一樣塞滿了桌子櫃子,到處堆積著各式道具以及設計圖稿。一年 前也是這樣,更久以前──蕭蘭還是羅人的時候也是如此。丕緒剛任 職羅氏,第一次踏進這裡之時看見的景象,至今未有些許改變。   看到他感觸良多地環視堂內,青江紅著臉說: 「還是一樣亂七八糟的……」 「一直都是如此啊。我也不記得何時看過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呢。」   真對不起,青江一邊道歉一邊整理著一疊老舊的筆記和圖稿。散 亂在桌上的陶鵲大概都是青江所製,每隻樣式都很古樸。青江注意到 丕緒的視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那個……我為了學習,所以嘗試做了以前的陶鵲。」   這樣啊,丕緒喃喃回應。因為丕緒沒有下達指示,所以青江也無 事可做。 「熱衷學習是件好事,不過這些事就先放著吧。」   青江臉上頓時顯露喜色。 「那麼,大人要開始製作陶鵲了嗎?」 「不做也不行啊,最近就要舉行大射了。」   丕緒對驚訝的青江敘述了射鳥氏吩咐的任務,青江一邊聽,臉色 就變得越來越黯淡。 「──說是沒有時間了,雖然不想催促得太急,總之要我們盡量準備。」 「就算要盡量也……」 「不要緊,只要飛起來別太拙陋,碎裂的方式別太難看就好。如果要 花太多工夫根本來不及,只要能讓儀禮順利結束就行了。」 「可是……這怎麼說也是新王登基的初次大射啊。」   丕緒微微一笑。 「很快又會改朝換代了。」   丕緒大人!青江發出責難的呼聲。 「因為這次聽說也是個女王。」   女王的治世可想而知,王只會在玉座上作夢,沒過幾年就迅速傾 覆。予王的治世僅有六年,之前的比王也只有二十三年,更早之前的 薄王則是十六年。在接連三代的女王時代中,王不在位的時間還比較 長。 「就算費盡心血也毫無意義。只要表面做得豪華一點,看起來有吉祥 意義就好。」   青江悲傷地垂下眼簾看著腳邊。 「……請不要說這種話,再像過去那樣,準備一場精采的射儀吧。」 「我沒有半點靈感,而且也沒有時間,只能拿以前的陶鵲來用了。就 算偷懶也沒關係,只要換個顏色就能瞞過眾人耳目了。」   青江很難過地低下頭。 「……總之我先拿圖稿來吧。請大人稍待片刻。」   青江走出堂屋的背影非常寂寥。青江是蕭蘭的徒弟,蕭蘭不在之 後他就從工手升為羅人,但是同樣資歷的丕緒卻已失去了製作陶鵲的 構想。陶鵲只會在射儀上使用,但若不從平日開始細心製作,就趕不 上突然召開的儀式了。話雖如此,自從青江當上羅人以來,丕緒尚未 做過一隻陶鵲。他知道青江一定會怪罪自己,認為是自己的手藝太差, 才害丕緒無心製作陶鵲。   丕緒坐在青江的座位。桌上排滿了老舊的圖稿和青江試做的小零 件,層層疊疊的筆記上壓著一隻藍色陶鵲。大概是用來當作紙鎮吧, 這隻陶鵲乃是羅人府裡留下的古物。細處皆具匠心的四角陶板中央, 畫了一隻長尾鳥。這是鵲的圖案。丕緒想著,這原本就是不甚討喜的 鳥啊,同時也注意到了陶鵲上的裂痕。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鵲尾有斷 裂的痕跡,應該是碎裂之後再黏接起來的。 「……真是精細的手工。」   這應該是青江修理過的。他只受過蕭蘭略加指點,能有這種技術 已經不容易了。   丕緒拿起陶鵲來看,就這種厚度來說,這隻陶鵲算是頗重的。輕 盈的陶鵲可以飛得很好,但是速度太快所以不容易瞄準。陶鵲必須重 到某種程度,底面略有凹陷,這樣才能在空中停留較久──這也是陶 鵲最早的樣式。   羅氏們從此開始發揮創意。最初為了讓陶鵲容易命中,要在形狀 和重量上費心鑽研,盡量使陶鵲飛得慢一點、在空中停留得久一點。 漸漸地,也開始在外觀上雕琢。一開始僅限於圓形或方形的陶板,後 來逐漸出現各種形狀,精心設計的圖案不只是繪畫,還會以金玉寶石 鑲嵌裝飾。辛苦研究出了飛行方式之後,還得花費心血設計出能徹底 展現材質手工之美的碎裂方式。如今陶鵲的材質已經不限於陶土,仍 叫陶鵲只是保留了古代的名稱。   不過──更久遠之前射的其實是真正的鳥。釋放出以鵲為首的各 種鳥類,然後射下。但是王的宰相──宰輔忌諱殺生,即使這是關乎 將來的重大吉禮,在慣例上宰輔一向是不出席的。據說不知是在哪個 時代的哪一國,有人提出這樣根本不算吉禮,開始改用陶板來代替活 鳥,還會從王宮庭院放出跟射落陶鵲數量相等的鳥。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要選擇鵲,或許是跟鵲鳴被視為吉兆有關。說 不定重點根本不在於射鵲,而是在於釋放跟射落數量相同的鵲,所以 要盡量多射一些,讓代表吉兆的鳥鳴充滿王宮吧?   要準確地射破──大概是因為歷代射鳥氏和羅氏在這點費盡苦工, 所以慢慢地就把這點視為射儀的目的了。會奏樂的陶鵲,是丕緒所有 作品之中的最高傑作。   仔細想想,這也是丕緒個人最風光的一次射儀。當時的射鳥氏, 祖賢,於利王治世的末期就任──當然,那個時候無人知曉已經到了 末期。   丕緒因為手藝靈巧而被任為羅氏時,祖賢已經是個擁有豐富射鳥 氏經歷的老翁了。丕緒從祖賢那裡獲得了不少必要的知識,他跟個性 溫厚,而且總是保持赤子之心的祖賢一起愉快地從事射儀準備,每次 研究出一點成果,又會想出新的挑戰。他跟祖賢整天往羅人府跑,包 含當時已是羅人的蕭蘭在內,三個人同食同宿,不斷實驗改良。祖賢 被譽為射鳥氏中的射鳥氏,後來丕緒也被稱為羅氏中的羅氏了。利王 非常欣賞會奏樂的陶鵲,特地紆尊降貴來到射鳥氏府,當面稱讚丕緒。 這對住在治朝的官員來說,已是無上的尊榮。如果那樣輝煌燦爛的年 代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那該有多好啊。   ──但是,王後來變節了。接下來要奏何種音樂,下次真的要讓 陶鵲加上芳香,碎裂之時會有濃郁香氣四散──就在丕緒如此思索的 時候,利王的治世開始蒙上陰影。下一次的大射約在三年後,那是王 在位六十年的慶典,但是此時的利王,已經變成了一位暴君。   他不知道利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人說,是因為太子被人暗殺, 所以王開始猜疑側近之人。謀害太子之人一直沒有找到,利王因此疑 心生暗鬼,官吏也越來越難為,上至雲頂,下至丕緒所在的治朝無一 倖免。王無所不用其極地試探官吏,提出各種不可能達成的難題,有 時還會過度地要求官吏證實忠誠。就連射鳥氏也不例外,王當面提出 要求,在位六十年的慶典一定要拿出更勝以前的射儀。言下之意就是 說,如果射儀不比從前盛大絕不寬貸。   回想起當年往事,丕緒至今仍然滿心苦楚。他們的技藝沒有受到 期待,而是變成了被苛求的義務。尤其是射鳥氏的上官──司士,還 焦急地不斷插嘴該這樣做、該那樣做。務必超越上次的沉重義務,以 及司士的不體實情橫加干涉,在這種綁手綁腳的狀態下準備射儀,真 是痛苦至極。   雖然辛苦,射儀終究還是成功了。場面壯觀勝過從前,讓利王開 心不已。但是祖賢和丕緒都沒有半點喜悅。陶鵲雖然美妙地碎裂,他 們卻不認為這是吉兆。因為在射儀之時,不少丕緒認識的官吏都缺席 了。在威信盡失的王面前被射落的陶鵲,只讓人感到寒愴,不管碎裂 得再美、音樂和香氣的合奏再精采,也只顯得空虛。   即使如此──就是因此,祖賢更積極地研究起新點子。 「這次一定要讓王紓解心情。」   如何啊?跨坐在院中椅子上的祖賢,帶著孩童惡作劇般的笑臉問 著丕緒。 「好是好,但是要怎麼做呢?」   丕緒問道,祖賢仰頭回答: 「這個嘛……一味追求富麗華美是不行的,一定要做出感動人心的東 西。而且不是要激發情緒,而是讓人感到溫馨、會自然流露微笑的那 種感動。當王望向四周,看到高官們的臉上也有同樣笑容,就能重新 感受彼此的親近和融洽──這種構想如何?」   丕緒苦笑著說: 「您又說這種讓人似懂非懂的話了。」 「不懂嗎?你想嘛,看到引人入勝的景色時,不是常有這種情況嗎? 我說的就是這種看著彼此笑臉,就能心意相通的氣氛……」 「這種感覺我已經很了解了,問題是,要用怎樣的形式來表現呢?」   形式啊,祖賢歪著腦袋。形式啊,他一邊喃喃說著,又歪向另一 邊。 「總而言之,應該要用雅樂之外的東西吧。」   雅樂也叫做雅聲,也就是「雅正之樂」的略稱。這是在富含國家 威儀的祭祀及典禮之中所用的古典樂曲,演奏的樂器僅限於古代樂器, 加上歌詞時,唱的也不是歌謠,而是近乎祝詞。樂曲對於音律的要求 更勝悅耳,與其說是音樂,還不如說是擁有咒語般力量、嚴格排列的 聲音。雖然莊嚴肅穆有餘,但是音樂性實在不足。 「那麼,要用俗曲嗎?」   就是這個!祖賢跳了起來。 「俗曲很好,但也不能使用酒宴的艷曲。而是更輕柔的……」 「像童謠那樣嗎?」 「童謠也不錯,勞動歌曲也很好。對了,在河川洗衣服的時候,大家 不是會一起唱歌嗎?此處唱著一首曲子,別處又唱另一首曲子。這樣 如何?」   丕緒面帶苦笑看著眼睛發亮的祖賢,又轉頭看看蕭蘭。一直坐在 院旁石上投擲梨核、默默聽著祖賢丕緒對話的蕭蘭,流露出一種看守 著天真幼兒般的微笑。 「的確可以做做看。」   蕭蘭說著,丟下最後一顆梨核。拜她鍥而不捨丟下梨核所賜,谷 底已經長滿了整片的梨木林。 「但是,俗曲做起來比雅樂困難多了。雅樂的音階旋律都刻板得像機 械一樣,但俗曲可不是如此。」 「如果是蕭蘭一定做得到吧?」   祖賢央求似地牽起蕭蘭的手,蕭蘭則是苦笑著望向丕緒。丕緒忍 住笑意,嘆了一口氣說: 「也只能實際敲碎陶鵲,一個音一個音慢慢調整,也得選出適合的節 奏,依照節拍拋出陶鵲。這樣看來又要做擲鵲機了。」 「這邊奏一曲,那邊奏一曲。」   祖賢得意洋洋地說。丕緒也點頭說道: 「也就是說,要有好幾架擲鵲機。必須做出每首曲子的擲鵲機,也要 精確地指定射手射中陶鵲的位置才行。」 「哎呀,真費事呢。冬官又要總動員了。」   蕭蘭雖然嘆息,眼睛卻充滿笑意。材料的準備、擲鵲機的製作、 陶鵲的製作──總是要借助其他冬匠之力,最後一向會演變成傳遍整 個冬官府的騷動。最奇特的是,冬匠不曾為此擺過臉色。包括蕭蘭在 內,冬匠面對越困難的任務就越有幹勁。祖賢和丕緒提出的構想總是 前所未有的難題,所以大家每次聽見都會抱怨不已,但也一向樂於協 助。  (至39P完)   不只是別人,丕緒自己也是如此。被人強制規定「要做出優於上 次」而製作陶鵲是很痛苦,但是,由衷發自內心想做的難題卻讓人樂 在其中。再怎麼說也比以前那樣只有痛苦還要值得高興。   青江大概也是在這個時期進入羅人府擔任工手的。當時他的技術 尚未純熟,但也很愉快地埋首工作。   ──不過,某天祖賢突然被強行闖入的兵卒帶走了。   丕緒到現在仍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知是因為謀反罪,但是祖 賢對王根本毫無反意。恐怕只是誤會──或是因為無端流言而遭受謀 反罪的連坐懲治,事由太過複雜,丕緒也難以摸清。丕緒叫著「祖賢 不可能謀反」的聲音也無法傳達出去,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該說給誰 聽。射鳥氏的上官司士害怕遭受連坐,刻意躲避丕緒,再往上的階級 如太衛、大司馬都在雲上,想要申訴或會面也是求助無門。他試著寫 了訴狀,依然得不到回音,也不知訴狀是否送到了高官們的手裡。   反正有權左右世界的只有天上──有人這樣安慰丕緒,還說丕緒 和蕭蘭這些週遭的人沒有受到波及就該慶幸了。說不定其實是祖賢挺 身出言包庇,才讓丕緒和蕭蘭沒有被懷疑共謀而受到調查。若真是如 此,就更讓人難過了。丕緒好不容易等到司士答應會面,沒想到竟是 為了告知他最壞的下場。因為祖賢沒有家人,所以要丕緒去領回他的 屍首。   他沒有憤慨的力氣了,淚水也流乾了。丕緒依言去了刑場領回祖 賢的人頭,回來的路上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鵲的鳴叫代表喜慶的前兆,而射落這樣的鵲絕非吉兆。   射碎陶鵲來娛樂觀禮者的想法是錯誤的。本來不應射陶鵲,不能 射中,也不能令其碎裂。但是舉行射儀就是為了射下陶鵲,原本不該 射落陶鵲,但藉著儀禮形式,以王的威權強加要求。這絕對不是吉兆, 而是凶兆。如果王濫用權力則會帶來凶事,丕緒深深感到,舉行射儀 的意義就是為了強調這件事。 「把香味除去吧。」   祖賢葬禮結束的幾天後,丕緒來到工舍,這麼告訴蕭蘭。蕭蘭睜 大眼睛,迷惘地看著手邊。 「這是無所謂啦──可是,好不容易才做出來呢。」   小盤子裡裝了幾顆銀色的小球,其中填入了祖賢希望製作的香油。 祖賢也很拘泥味道,不能只是好聞,而是能夠動人心旌的香味。要能 讓人感動,同時感到滿足,他極力要求製出這種香味。他去諮詢冬官 中的木人,踏遍工舍找尋調和香油的做法。調出高雅的香氣實在不易, 如何斟酌封住香油的球體大小更加困難,直到祖賢亡故的現在,總算 是完成了。 「還是別加香味比較好。陶鵲碎裂的聲音也要再改,要用更陰沉晦暗 的聲音,也別演奏那種奢華的樂曲了,乾脆改成大葬時使用的雅樂吧。」   蕭蘭微微苦笑,同時嘆了一口氣。 「就是說全都要重做吧?」   蕭蘭又對小盤子投以一瞥。眼中浮現遺憾──或者該說是哀悽的 神色。 「但是再怎麼說也不能用大葬的雅樂吧?這麼一來就不是吉禮了。」 「那還是用俗曲吧。但是不能用明亮開朗的曲調,聲音也得修改,要 換成悲愴的音樂。」   這樣啊,蕭蘭只是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回應,並不提出反駁。除去 香味和改奏寂寥曲調又費了一番苦工,然而這些陶鵲卻無緣展露在利 王面前。利王在位六十八年就駕崩了。   王不在位的時代裡,丕緒還是持續製作陶鵲。他之所以開始把陶 鵲視為百姓,是因為青江的一句疑問: 「為什麼會是鵲呢?」   青江的手藝超群,頭腦也很靈光。蕭蘭在失去祖賢之後,像是要 填補那個空缺似的,一直把青江帶在身邊熱心教導。 「因為鵲鳴代表了喜慶的前兆吧。」   丕緒說明之後,青江又歪著頭問: 「還有很多其他吉祥的鳥啊?為什麼不選擇更漂亮、更珍奇的鳥呢? 我真是不明白。」   說的也是呢,蕭蘭停下手上工作,眼中閃現很感興趣的光輝。 「你一說我才發現,的確可以選擇鳳凰或是鸞鳥啊。」   怎麼可以射落鳳凰或鸞鳥呢──丕緒苦笑著說,但他仔細一想, 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鵲不是特別珍奇的鳥類,而是草廬耕地隨處可見的凡鳥。鵲像烏 鴉一樣有著黑色的頭和羽翼,只有翅膀根部和腹部是白色,幾乎跟身 體等長的長尾巴亦是牠的特徵。那線條流暢的翅膀和長尾是很優美, 但是羽毛的色彩並非多麼美麗特殊,形體也不怎麼引人注目,尤其是 牠的鳴聲根本說不上動聽。牠就像麻雀或烏鴉那樣普通,初春會在地 面啄食,到了秋天則吃樹上果實,人們不常看見牠飛翔的模樣,絕大 多數的時間只能看見牠在地面行走跳躍。   ──就像百姓一樣。丕緒這麼想著。   就像到處都有的普通人一樣,穿著樸素的衣服,一生多半忙著耕 種過活。沒有特殊的才能,也沒有受人矚目的外觀,只能踏實地慢慢 磨練技藝,或是勤奮向學,最多只能成為丕緒這般的下級官員,幾乎 不可能爬升雲端之上。對此也不抱遺憾,只是平靜地過著每一天── 就只是如此。   鵲必定代表著百姓。如果百姓滿足地露出笑容、歡喜地歌唱,對 王來說就是吉兆。百姓的喜悅正是王治理得當的證據,百姓唱著歌, 王的治世就能長久延續下去。   認為射下陶鵲值得高興是錯誤的,丕緒感到自己的直覺果然沒錯。 王用自身權柄射下人民,令其碎裂散落,為射落百姓而喜悅絕對是錯 的。應該是以錯誤的行為來強調王權的可怕──非得強調不可。   丕緒想要做出能夠引發射手罪惡感的陶鵲,想要做出讓觀禮者看 得心痛的陶鵲。   但是── 「──我先把能找到的圖稿拿過來了。」   唐突的聲音,把丕緒從回憶裡喚醒,青江抱著大量筆記回來了。 「還好丕緒大人製作過的陶鵲圖稿全都留著。」   是嗎,丕緒深深吐了一口氣。 「那麼,就從裡面選擇來得及製作的吧。」   青江低下頭。 「……大人這麼看不起我的手藝嗎?」 「我並非此意。」   青江默默搖頭。不是這樣的,丕緒喃喃地說著。他感覺到手上的 重量,低頭一看,自己依然握著那隻陶鵲。   丕緒已經決定要從圖稿之中選出適當的陶鵲來製作,不過光是這 樣,也比他想像的還要困難。就算圖稿仍在,實際製作陶鵲的是蕭蘭 他們,很多地方都經過了冬匠的細微修改。無論材質或作工,都是冬 匠們一再嘗試才製出的成果,只有親自製作的冬匠明白其間差異。工 手負責實際製作,師匠則是在製作現場指導如何改進。也就是說,如 果指派的不是做過這種陶鵲的冬匠,就得全部從頭開始摸索。此外─ ─最糟糕的是,慶國從利王的治世末期以來動亂不斷,蕭蘭和不少冬 匠都已不在,還記得做過何種修改的人所剩不多,不可能再做出跟過 去一模一樣的陶鵲,大部分工程都得從頭開始試驗──這樣看來,跟 重新設計要耗費的勞力也相去不遠。說穿了,新的設計反而不需受限 於過去的紀錄。   丕緒就算這麼想,還是無心重新設計。在他們猶豫不決找尋過去 圖稿的期間,新王已經正式登基。依照過去的禮儀,新王進入王宮之 際,所有官吏都得到雲上迎接,但是丕緒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楚新 王。他不知道王的長相,也不知道王的人品,唯一能確定的就只有從 雲上傳出的消息,說「王是來自異邦的少女」,「是個人生地不熟又 缺乏常識,戰戰兢兢的小丫頭」。   又來了?一想到這裡,丕緒就無心製作陶鵲了。   薄王不理朝政,只顧著奢侈揮霍。升到至高無上的地位之後,王 盡其所能地享受最高級的奢華,一次也不曾踏上地面。相反地,比王 只對權力感興趣。看到百官人民都得隨著自己的指示行事,王就感到 開心。接下來的予王對這兩方面都沒興趣,只會躲在王宮深處,完全 不肯露面。拋下權柄不理國家人民,好不容易開始上朝後,卻變成了 一位超脫常軌的暴君。   新王再過不久就要入宮,丕緒再度被射鳥氏召喚。遂良仍跟上次 一樣,像是在巴結丕緒一般,對他十分親切禮遇。 「怎樣?有什麼好構想了嗎?」   沒有,丕緒簡短地回答,遂良就憂慮地鎖緊眉頭。不過他很快又 露出了虛偽的笑容。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射儀要延期了。即位典禮上不會舉辦大射。」 「不舉辦大射──?」   丕緒詫異地反問,遂良皺著臉回答: 「請別問我理由,我也不知道。那都是新王的意思──或是其他大人 物的意思,當然不可能向我們一一說明。」   確是如此,丕緒點點頭。 「看來要等到郊祀才會舉行初次的大射吧。不能在王即位之時看到難 得的大射雖然有點可惜,但是這麼一來時間就很充足了。」   祈禱上天庇祐國家的郊祀,必定會在冬至舉行。特別是即位之後 的初次郊祀,不管對王或國家來說都是非常重大的儀式。初次郊祀當 然會舉行大射──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變卦。現在距離冬至不到兩個月, 即使從頭開始做起,大概也能勉強趕上。 「事關夏官全體的將來。一切都托付給你了,請你務必做出不負夏官 顏面的作品。」 (第二節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6.20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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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推~辛苦了~
03/12 06:55, 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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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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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 15:58, , 3F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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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_ _)>
03/12 16:01, 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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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03/12 16:37, 5F

03/12 17:26, , 6F
辛苦了~~
03/12 17:26, 6F

03/12 17:26, , 7F
辛苦了<(_ _)>
03/12 17:26, 7F

03/12 17:46, , 8F
辛苦了~~謝謝你:)
03/12 17:46, 8F

03/12 18:59, , 9F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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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 19:12, , 10F
HANA大 真是太感謝你了> <'~ 自己翻字典看不知要看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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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2 20:54, , 11F
請HANA加油繼續翻吧
03/12 20:54, 11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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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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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大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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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推>//////<
03/12 22:05, 1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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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m(_ _)m
03/12 23:02, 1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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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
03/13 00:56, 1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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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推,辛苦了
03/13 01:30, 17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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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辛苦了~~XD
03/13 09:38, 18F
※ 編輯: johanna 來自: 218.166.203.73 (03/13 10:23)

03/13 13:09, , 19F
推,能看到大大的翻譯真讚
03/13 13:09, 19F

03/13 14:50, , 20F
再推~^^
03/13 14:50, 20F

03/13 17:58, , 21F
推~謝謝大大~^^
03/13 17:58, 21F

03/14 14:32, , 22F
大大好強!! 真是翻譯能手!!
03/14 14:32, 22F

03/18 19:47, , 23F
感謝分享...辛苦了!!!
03/18 19:47, 23F

03/19 18:37, , 24F
推!
03/19 18:37, 24F

03/29 17:35, , 25F
感謝分享 有看有推> <
03/29 17:35, 25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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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7rjIhb8 (Juuni-Ko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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