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沒有出發日期的朝聖行前說明 (續)

看板single作者donatello (Bergamot)時間18年前 (2008/02/20 16:13)推噓4(4推 0噓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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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我想我應該再次說明自己的立場。首先, 我是個想去朝聖的富和尚。我對愛情有憧憬, 但是因為塵世的俗欲太多, 以及種種問題困擾, 所以才遲遲沒有成行。而這兩篇 "行前說明", 就是在描述我遇到的問題。由於是有待解決的問題, 所以語氣寫得比較強烈一點。這些問題當然並不總是那麼嚴重, 但始終存在就是了。而朝聖的種種好處當然也略過不寫, 因為那和主旨不符, 我目前也不想說服任何人去朝聖。所以, 這並不是一個客觀看待單身 vs 愛情的文章, 完全相反, 這完全是我個人遇到的主觀問題。 (不過, 也有可能是其他版友的問題就是了) 那麼, 如果解決了這些問題, 我就要出發去朝聖了嗎? 好像也不盡然 XD 不過, 既然障礙都清除了, 的確會讓我比較願意開始動身。寫到這裡, 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只是嘴巴上說想去, 但是實際上卻完全沒有作為。好吧, 我也必須承認, 朝聖對我來說, 的確不像窮和尚心中的那樣, 可以放棄一切, "雖千萬人吾往矣"。塵世的生活也很好啊。我本來就活在塵世裡。要說我害怕改變, 沒有冒險的勇氣, 我也無法否認。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話說回來, 我並不認為這些問題是可以憑著簡單的幾個答案, 或是少數的幾個動作就有辦法克服。我也知道, 如果我真想朝聖, 這些問題就會始終伴隨在身邊。只是到目前為止, 我還不想為了朝聖, 而承受這些有待解決的問題。) (正文終於開始了) < couple 本質上的問題: 尋求了解和互相複製的矛盾 > 人與人之間最美好的事情是什麼呢? 我覺得是那種雖然在不同的環境生活、以不同的風格行事, 卻還是願意互相理解、可以互相理解的心情。對戀人們來說, 分享想法和生活點滴當然是必須的囉。於是, 我們看到戀人們總是不厭其煩地交換著最瑣碎的感受和想法。為了更加了解對方, 於是也盡可能地吸收資訊。開始聽一些原來不會聽的歌, 因為他喜歡聽。開始看一些其實沒有很喜歡的節目, 因為他喜歡看。到了後來, 走到街上, 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們、店家、廣告, 都能夠自動分類成 "他會有興趣的" 和 "他沒有興趣的" 兩種。漸漸地, 兩個人變得越來越像。吸收同樣的文化, 認同同樣的事物。交換彼此的口頭禪, 分享吃飯的習慣。最後呢, 開始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有自己的意見, 因為太習慣以 "兩人的意見" 為意見。我覺得分手之所以讓人感到痛苦, 除了被遺棄的感覺之外, 對自己人格的空洞感也是重要的原因。如果時間一直用來在交換生活的點點滴滴, 就沒有反芻自己, 發展屬於自己獨特一面的空間。愛情要求人坦白, 但是坦白到了最後, 竟然變得一無所有。如果凡事開誠布公, 沒有累積, 也不會有塑形的機會。最後只剩下那兩人共同的人格。雖然能夠充分理解, 也確實分享了, 但是自我卻消逝了。尋求了解到了終點, 是否就是抹消彼此, 互相複製? < 從 single 變成 couple 也不能解決的問題 > 愛情不是解藥, 無法解決孤獨、寂寞的問題。也許有時它能轉移人的注意力, 讓這些問題不那麼令人困擾, 但它有時甚至會讓問題惡化。談了戀愛真的比較不寂寞嗎? 那可未必。我們總是在想見又見不到他時最愛他。談戀愛只會有更多思念的機會。而人的孤獨, 也不會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而改變。生老病死是最明顯的。當你躺在病床上忍受著疼痛侵襲, 感到死神的鐮刀彷彿在身邊揮舞, 但是卻沒有人能幫你分擔。再愛你的人也不能。你再愛的人也不能。審美時感到的孤獨比較不明顯, 但卻是我認為很重要的問題。它似乎動用到比較基本的主觀, 無法輕易與人共享。如果你深夜睡不著, 於是乾脆坐起來聽德布西。那首是貝加馬斯克組曲的月光, 奇異的全音音階, 帶點淡淡的憂愁。從最輕柔的舞步, 延伸到最澎湃最深沉的情緒, 又回歸到原來的寧靜。你感動得不能自己, 這時, 你的另一半剛好醒過來, 問你發生了什麼事。你只把耳機丟給他, 他聽完了卻說 "好無聊。" 你怎麼能不懷疑這人就是你的另一半? 就在那最親密的關係之中, 你卻還是碰上了孤獨, 怎麼不教人懷疑愛情的意義。如果人終究要面對孤獨, 那麼, 一個人會不會反而是面對孤獨更好的方式? 那是一種與對世界莫名地感到陌生的感覺, 感到自己的渺小, 世界的冷漠。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是能夠控制的, 像是死亡, 生命, 存在的方式。而能夠控制的, 卻又都那麼微不足道: 食物, 金錢, 生活。如果是在戀人的臂彎裡感受到自己的有限, 是不是更教人驚恐? 纏綿的情感在這時, 也不再有平時那種排拒一切的魔力。兩人的距離既使十分貼近, 卻無法填補存在的空虛, 反而突顯它的軟弱可笑。如果生命就是孤獨的, 何不就讓它維持原來的樣貌? 能夠欣然接受這樣的狀態, 才能夠以整個生命的角度去看世界。兩人世界雖然看似美好而完整, 但是終有結束的一天。當這個溫室自身上撤除, 自己是不是還有接受嚴酷環境的堅強? 如果能夠承受風雨, 又何必依賴溫室的庇護? 據說托爾斯泰在向他妻子求婚獲得同意之後, 雖然很高興, 但卻也感到一股深深的不安, 因為他再也不能只為自己寫日記了。他說:"不久我就不再會有屬於一個人的秘密, 而是屬於兩個人的..." "一想到她此刻在我身後看我寫東西, 就減少了, 破壞了我的真實性。" 四十八年後, 托爾斯泰離家出走, 最後病死於一個小車站。這一切的一切, 卻還是為了那他不願讓妻子看的日記。作家周國平對此說到: "面對他人的真實是一回事, 面對自己的真實是一回事。前者不能代替後者。" "日記是最純粹的私人寫作, 是個人精神生活的隱密領域。在日記中, 一個人只面對自己的靈魂, 只和自己的上帝說話。這的確是一個神聖的約會, 是決不容許有其他人在場的。" (註: 周國平, 2003, < 執迷者悟 >, 香港三聯書店, p126 <私人寫作>) 實在不是不願意去愛人, 只是, 愛情不能當飯吃, 有時, 還會遮蔽了視線。 (寫在後面: 從我的文章之中, 應該不難發現我是個極端重視自我空間的人。心理分析家 Otto Rank 談過兩種人面對社會時的恐懼, 一種是 life-fear, 害怕獨立自主的生活, 害怕被拋棄, 需要依賴。另一種是 death-fear, 害怕自己被另一個人完全吞沒, 擔心失去自我及自主性。 (註: Rollo May, 2001, < 創造的勇氣 >, 立緒出版, p11) 我想我身上應該具有很典型的 death-fear, 所以比較沒辦法像窮和尚那樣且戰且走, 兵來將擋 - 水來土掩, 船到橋頭自然直。不過, 反正不解決這些問題, 我還是 single 得很高興, 無法解決也只是讓我更不願離開 single 而已。其實, 我看到街上一對對的情侶, 很少會覺得刺眼。也許是覺得他們只是選擇了不同的方式, 但卻也有另外的問題要面對。如果他們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很滿意, 對隨之而來問題甘之如飴, 那有什麼不好? 只是我不會那樣選擇 - 那樣沒頭沒腦地跳下那個陷阱 (?)。最糟糕的應該是無法坦然接受自己的選擇和現況, 抱怨連連, 又不願改變, 不願面對問題的人, 不論 single 或 couple。　　　最後祝大家都能安於自己的狀態和選擇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4.137.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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