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我的人生在哪一步走錯了
真正辭掉アイプリ、大學生活正式開始的那段時間，我就已經感覺到，原本燃燒在胸口的那
把火徹底熄了。
但我當時告訴自己：這只是暫時的，一定是所謂的「燃盡症候群」。
只要以大學生的身分重新開始，和她一起過著充滿新鮮感的生活，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
結果，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那時候，我們的同居生活其實還很順利。
沒有什麼大吵大鬧，性生活也不冷淡、也不過度，堪稱再健康不過的情侶日常。
頂多就是我偶爾把脫下來的襪子亂扔，或者把揉成一團的衛生紙忘在口袋裡就直接丟進洗衣
機，害她有點生氣。
她那時候還笑著說：「みつきちゃん好像人家媽媽喔。」
『好久不見，現在有沒有空？要不要見一面？去哪裡好呢？』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剛才那個女孩。
地點跟時間這種麻煩事我向來都丟給對方決定。
訊息一發出去，對方立刻已讀秒回，讓我有點吃驚。
我掃了一眼她傳來的內容。
『一小時後在這附近的卡拉OK怎麼樣！』
……算了，無所謂。
『好啊，我很期待喔。』
連這種言不由衷的話，我也已經打得爐火純青。
只要說這種話，對方就會高興得飄飄然，心情也會跟著上來。
我把已經短到不行的菸蒂用力摁進菸灰缸，
隨便套了件衣服，化了最基本的淡妝，把頭髮簡單抓一下。
雖然眼下的黑眼圈好像還是藏不住，但我已經懶得再多花時間，
於是就這樣出了門。
想想看，我已經很久沒來卡拉OK了。
最後一次好像還是跟她一起來的。
即使已經不做アイプリ了，我們偶爾還是會唱那些屬於我們的歌，
放學後會繞過來這裡，兩個人一起唱到店要關門為止。
……現在光是聽到那些歌我都不願意了，更別說自己開口唱。
新生活隨著時間流逝，慢慢失去了最初的光澤。
漫長的暑假結束後，那種新鮮感就徹底消失了。
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也正式變成了「日常」。
可即便到了這個階段，我心裡卻只剩下茫然的空虛感和無力感。
我一直安慰自己：
「休假後第一天不去沒關係」「第一週就算了」「再下一週……再下一週也沒關係……」
回過神來，我已經兩個月沒踏進大學半步。
想動卻完全動不了，那種感覺我這輩子第一次遇到。
反過來，她卻一點都沒變。
依舊體貼地照顧我、替我做家務、擔心我。
她真的是一個好女孩。
可是我錯了。
我一直以為，那種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光芒會永遠存在，
我可以永遠被她照耀、被她溫暖。
『喂，みつきちゃん。我有話想跟你說。』
『嗯？怎麼了？』
『其實……我想搬出去。』
『咦？你在說什麼……？』
『我有想做的事。所以我現在還在認真去上大學。
我一直以為，你也跟我一樣。』
『我、我也有想做的事啊！』
『騙人。你暑假結束後就一次都沒去上課。
你以為我會因為我們系不同、上的課不一樣就看不出來嗎？』
『那個……』
『最近你常常一個人看我們以前做アイプリ時的影片對吧？
……みつきちゃん，你還被困在那個時候，沒辦法前進。』
『…………』
『對不起，可能說得太過分了。
總之，現在的你，我沒辦法繼續跟你在一起。』
那之後已經過了很久，但我還是能一字不漏地背出這段對話。
那段記憶實在太鮮明了，鮮明到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裡。
「星、星川學姐！」
「…………」
「星川學姐……？」
「嗯……啊，抱歉抱歉。剛剛在發呆。走神了。走吧？」
「好、好的……！」
唉，這女孩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
手吊在半空中，好像很想牽又不敢牽。
明明只是同校同系，沒有任何其他交集，
到底是在哪裡看上我的啊？
雖然自己講有點那個……但果然還是因為臉吧？
之前那些女孩也都是這樣。
然後，當然也包括現在這個。
我知道只要我主動一點對方就會高興得不得了，
於是我握住她那隻懸在半空、不知所措的手，
牽著她走向卡拉OK。
根據店員遞來的收據走進的房間，是間小小的包廂。
剛剛在櫃台聽到她跟店員說已經預約了，才第一次知道她的姓氏。
原來聊天軟體裡設定的那個暱稱，是這樣念啊。
她說要去拿飲料區幫我拿喝的，我就隨口說了烏龍茶。
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手不自覺地往包包裡的菸摸去，但半路又改抓麥克風。
好吧，麥克風是拿到了，但到底要唱什麼呢？
隨便翻了翻歷程清單，完全找不到想唱的歌。
哇靠，前一位客人居然還唱了我當年アイプリ時的歌……
「星、星川學姐要唱歌嗎！？ 太開心了……！」
「呃，啊，嗯……隨便唱一首吧」
「那、那個！可以請你唱《Secret Dream》嗎！？」
「啊……那首我現在不太想唱耶。我換一首就好」
原來如此。
這女孩也是「知道我過去」的那一型啊。
看來這次挑錯人了。
這種情況其實不少見。
我上了大學，就代表當年迷アイプリ的那群孩子現在也跟我差不多的年紀。
而那時候看過アイプリ的人裡，沒聽過我們「みつきちゃん＆ひまりちゃん」的反而比較難
找。
所以偶爾會有人單憑臉或聲音認出我是「以前那個アイプリのみつきちゃん」而跑來搭話。
對我來說，這等於把我想埋葬的過去毫不留情地挖出來，老實說真的很煩。
一直有人拜託我唱當年的歌，但我一次也沒答應過。
……說起來，我現在才想起，剛剛這個女孩好像也屬於這一類。
「別抱太大期待喔。那……就這首吧」
最後還是沒在歷程裡挖到好歌，乾脆隨手投了一首自己很會唱的歌手的老歌。
好像是某部我沒看過的機器人動畫電影化的主題曲吧。
這位歌手的歌很好唱，而且很適合在這種地方吼。
「第一次的羅浮宮 其實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因為我專屬的蒙娜麗莎 早就已經遇見了」
我心裡的蒙娜麗莎毫無疑問就是ひまりちゃん。
但真正的她已經從我手裡溜走。
現在的我，只是不斷找到隨手可得的贗品，玩膩了就扔。
每一幅都遠遠比不上那個原作的光輝。
現在坐在旁邊的這女孩也是。
大大的圓眼睛、比我稍微矮一點的個子、聽了會讓人心情變好的明亮嗓音。
仔細看其實根本不像，只是我硬要把她往ひまりちゃん的模子裡套。
但即使是這麼牽強的相似，也足以讓我乾涸的心產生反應、讓我想要得到。
「好、好厲害……！ 真的唱得超好聽！」
「真的嗎？謝謝，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咿……！」
「抱歉，我去上個洗手間」
音樂進入尾奏時我直接按了停止，起身離開包廂。
所謂的「洗手間」只是藉口，其實是直奔吸菸區。
老實說，從剛才唱歌的時候就已經很想抽了。
「……呼」
跟剛才想的一樣，仔細看看，這女孩跟ひまりちゃん根本一點都不像。
當初搭話時覺得相似的地方，現在看來全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唯一有一點像的，大概只有嘴唇。
好想親她。
這股純粹的情慾一冒出來，菸的味道立刻變得空虛無味。
我把菸蒂用力摁進菸蒂筒，轉身離開吸菸區。
我一回到包廂，她立刻眼睛亮得跟燈泡一樣湊了過來。
那副樣子活像一隻可愛的小狗，跟以前的ひまりちゃん一模一樣。
就在兩人身影重疊的那一瞬間，我順從慾望吻了上去。
「嗯、啾、嗯」
「！？ 啊、嗯……！」
我用舌頭撬開那小小的粉色入口，直接探了進去。
眼前是臉頰通紅的她，腦海裡卻是同樣面紅耳赤、眼神迷離的ひまりちゃん。
我假裝沒看見現實與幻想之間的落差，閉上眼，全心全意只想著ひまりちゃん。
她好像在前面說了什麼，但我聽見的聲音跟ひまりちゃん不一樣，大概可以無視吧。
我把舌頭伸得更深，舔過牙齦內側、舌根、臉頰內壁，把整個口腔都舔遍，留下屬於我的痕
跡。
為了喘口氣，我短暫地分開嘴唇。
吐出來的氣帶著濃濃菸味，把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瞬間沖散。
正常來說，這種味道跟接吻根本不搭。
但對這種連一夜情都稱不上的肉體關係來說，反而剛剛好。
（剛剛才抽過菸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算了，反正都已經吻了）
我心滿意足地慢慢退開，終於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
這一刻，幻覺結束，短暫而自私的夢也碎了。
腦海裡的ひまりちゃん身影迅速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完全不同的女孩。
對喔，今天是跟這個孩子在一起啊。
「抱歉，突然想起有急事，我先走了。錢我放桌上」
「……啊、好……」
剛剛還在接吻的她現在氣喘吁吁，眼神也渙散無焦。
我把卡拉OK的費用放在桌上，她的反應也慢半拍。
照理說應該陪她到冷靜為止才對，但我也沒那麼多關心和好意。
我看著還有點發愣的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包廂。
回程的電車上，我把剛才那女孩的聯絡方式刪掉了。
這種事我到底重複過多少次了，
又還會再重複多少次，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高速掠過的建築。
電車停靠下一站，車門打開，人潮湧進。
「那個女孩……好像有點像ひまりちゃ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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