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論語﹐說“周之盛德”
孔子對於周朝似乎一向是很推崇的。他總說﹐周代的建立者文王武王是至聖至仁﹐天下所歸。周公也是古今難有的聖人。周代的禮法也是十分先進合理。因此輪語中總是充斥著夫子對於周毫無保留的讚美﹐如﹕
八佾第三14
子曰﹕“周監於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周。”
楊譯﹕孔子說﹕“周朝的禮儀制度是以夏商兩代為根據﹐然後制定的﹐多麼豐富多彩呀﹗我主張周朝的。”
泰伯第八1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孔子說﹕“泰伯﹐那可以說是品德極高尚了。屢次把君位讓給季歷﹐老百姓簡直找不出恰當的詞語來稱讚他了。”(泰伯是周文王姬昌的祖父古公亶父的長子﹐傳說亶父預見了季歷之子姬昌的盛德﹐就想打破慣例把君位傳給幼子季歷﹐泰伯為順應他父親的願望﹐就與二弟仲雍出走﹐終於使季歷順利繼承君位)
泰伯第八20節選
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侍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
楊譯﹕“。。。(周文王)已經得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向商紂稱臣﹐周朝的道德﹐可以說是最高的了。”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以至於很多人都一直認為孔子的學說就是想恢復周禮。於是乎厚實的孔門弟子們也經常感嘆曰﹕“人心不古。”他們一心想復古禮﹐這一古﹐漢要古到周﹐宋想古到唐﹐到現代則是馬褂唐裝漢服齊上陣了。總而言之﹐這禮法人心定是今不如昔﹐古之聖賢﹐今難尋矣。然而我心中總是有一個疑問﹐那就是﹐為什麼今古差距如此之大呢﹖難道以前的人和現在相比不是一個物種麼﹖帶著這個疑問﹐我又返回古書中去尋求回答﹐揣度夫子的歷史觀﹐才發現原來夫子早已把答案擺在那裡了。
見
八佾第三21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後世以鬆﹐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楊譯﹕魯哀公向宰我問﹐做社主用什麼木。宰我答道﹕“夏代用鬆木﹐殷代用柏木﹐周代用栗木﹐意思是使人民戰戰栗栗。”孔子聽到這話﹐責備宰我說﹕“已經做了的事不便再解釋了﹐已經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了﹐已經過去的事不便再追究了。”)
好個周之盛德﹗連做社主都不忘記使民戰栗﹗至聖至厚的文武周公啊﹗我不由得懷疑他們又長著怎樣的心腸﹗再想到尚書中對武王伐紂的描寫“血可漂杵”﹐這四字又代表怎樣的慘烈﹗難道這便是夫子心中的理想國麼﹖翻回頭去看孔子對於周代盛德的讚頌﹐原來虛偽與蒼白就寫在臉上﹐且不說通過一個孔子自己也不會相信的傳說去稱讚泰伯的盛德﹔隻須看﹐如果周真的一心侍殷的話﹐從一個西岐的小部落擴張到“三分天下有其二”又是為了什麼﹖﹗
再看孔子對於宰我的批評﹐其態度是很曖昧﹐很無奈的。從他的言辭中可以看出﹐宰我的敘述是正確的﹐而且夫子對此也是知道﹐那麼﹐我想可以推測﹐夫子對於文武王周公的其他缺點也是知道的。然而他依然責備宰我﹐理由是“已經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了﹐已經過去的事不便再追究了”﹐換句話說﹐過去君主的錯誤都不重要了﹐甚至可以一筆勾銷而仍然尊其為聖人。那麼﹐既然過去的事不可挽救了﹐對於孔子來說﹐什麼才是重要的呢﹖無疑是挽救現時的人和事。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孔子責備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孰不可忍”﹐而沒有像對待古人那樣有雅量。
從而﹐我們可以揣測﹐孔子心中的周並非真正的周﹐夫子心中的聖人文王武王周公也並非完全是歷史上的真實人物。他實際上是有他自己心中的主張﹐他自己心中的理想國與聖人之德﹐他自己的救世良藥。孔子假借周的歷史人物來推行自己的主張﹐我想主要的還是基於策略上的考慮﹐找一個看似可以令人接受的藥引。也就是說﹐他心中所關注的僅僅是此時﹐而歷史僅僅是為現實政治服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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