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Re: 病與藥

看板Anthro-R91作者 (anthropological)時間20年前 (2005/08/13 20:12),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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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CLUB_KABA 看板] 作者: stupidduck ((0‵◇′0) Ψ) 看板: CLUB_KABA 標題: Re: 病與藥 時間: Sat Aug 13 19:36:53 2005 【楊佳嫻/記錄整理】 藥與病的關係 後來創作《如夢之夢》,賴聲川也更深入思索「宗教」與「藝術」的矛盾,二者猶如 藥與病的關係,「莎士比亞的戲劇可以很好地呈現出『病』,呈現『藥』卻很困難。 當然,以台灣目前的文藝口味,文學藝術呈現『病』,是受到歡迎的。我想『宗教文 學』正應該把病與藥一併呈現出來,或者也可以作為藥的本身。」 聽過了賴聲川的講法,王文興接著表示,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宗教文 學」容易引發混淆,起因不在「宗教」,而在「文學」。文學分為想像的與非想像的 ,前者通常指涉小說、詩歌、戲劇,後者則指散文和論述,整個來說也就是散文;「 宗教文學獎」徵的是創作,討論宗教的神學論文就不算在內,而是徵求有飛馳的想像 力的作品。在中國文學史上,這種分別是很嚴格的,偈詩不被當作詩,因為當中表達 的是佛學理論,或為宗教宣傳,文字通常偏於枯燥直率,與記述文字無異,即使道理 講得很深刻,也不行。這嚴格的判斷不僅僅針對佛教,宋代邵雍寫很好的理學詩,一 樣不被當作文學看待。只有在宗教理論轉為故事、戲劇,加入了想像成分,才被當作 文學。西方文學中,彌爾頓《失樂園》毫無疑問被當作文學,雖有宗教哲學在內,但 故事很強,人物塑造鮮明。 王文興指出,二十世紀存在主義文學興起後,重視人生病徵的表現。「這沒有什麼不 好,描述『空』的道理固然深刻,要先領悟得『空』也不是容易的,描述這領悟的過 程同樣能夠成為很好的文學。」 接下來,王文興談他所提供的第二首詩,屬於「宗教色彩的文學」。 〈冬日遣懷〉清˙張問陶 今古茫茫貉一丘,功名常笑爛羊頭。 戲拈銀筆船高士,醉擲金貂上酒樓。 未老已沾秋氣味,有生如被夢勾留。 此身可是無仙骨,石火光中鬧不休。 張問陶是清代乾嘉詩人。第一句首先就說今古生死之間並無二致,所謂「了生死」; 第二句繼而說,功名也是他瞧不起的,「爛羊頭」這個典故從漢代民謠來,「關內侯 ,爛羊頭」,關內侯是極大的官品,作大官也沒什麼了不起。平日這個了生死、齊古 今、看功名不值得人都在做些什麼呢?三、四句就說了,也就是寫寫詩給朋友賞觀, 典當財物好換酒來喝,看來非常瀟灑不羈。然而,自己還沒有老就沾染了「秋氣味」 ,已經暮氣沉沉了,活在世上就有如夢中一般酖酖王文興說,這兩句真是頹廢極了, 「我最喜歡的就是這兩句,頹廢得好,『空』得好!」最後兩句不禁感嘆了起來,說 自己是凡俗身骨,即使人生短暫如石火之光,煩惱卻是永恆的,人生的眾多端緒總是 騷動不已。 王文興認為這首詩的情調和呂洞賓那一首是相對的,屬於向內的、抒發悲懷的,沒有 那份逍遙,卻有另一番美,對於人生的洞視。尤其五、六兩句,和王國維寫的「水聲 粗悍如驕將,天氣淒涼似病夫」、莎劇《暴風雨》說的「人生是夢,周圍環繞著睡眠 」,都有相類的意蘊。 找出不同宗教的美學基礎 由於王文興在發言中談到,不同的宗教在文學中的呈現,本質分別並不大,張曉風針 對此點,表示她更願意看到的是宗教文學中「異」的部分,在美學表現、神學內涵上 有所差別。從不同宗教內涵的宗教文學,可以觀察出它們各自的美學基礎。「梵唱、 聖詠,各有各的情調和莊嚴,即使是我們比較不熟悉的回教的祈禱聲也是有它美好的 一面。有一回我和家人到印尼去度假,在游泳池中消暑,到了下午五點,突然所有池 子裡的人都跑光了,原來是祈禱的時間到了。不一會,就聽到低沉、執著,且對我來 說因為不懂得而略帶神祕的祈禱聲傳來,我覺得也是很悅耳的。」像寫下《先知》的 紀伯倫,他是黎巴嫩人酖酖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回教大海中的基督教地,所以他的宗教 文學表達中,也染有回教的氣味。 又比如在不同宗教中,使用的花朵象徵物也各自殊異,佛教喜歡用蓮花,天主教愛用 百合,基督教重視玫瑰,除了象徵意義外,也往往和這個宗教的發源地風土相關。佛 教發源於印度,自然染有強烈的印度色彩,中國人接受這個宗教的想法,同時也接受 了這個宗教的美學,對中國音樂、美術、文學等等,都發生了重大的影響。在《紅樓 夢》最後,寶玉一襲紅袈裟,赤腳,大雪為一僧一道挾持而去,多麼鮮豔、突兀的畫 面,這美學也不是中國人本有的。 同時,張曉風也指出,從教育的本質面來看,歐洲古老大學往往都是為了宗教研究而 設立,所以它們的中心位置必然是教堂,這在歐洲的空間美學上,也造成不同於其他 宗教城市的安排。 回到台灣本身來看,張曉風認為目前的民間宗教中缺乏「神學」、「教義」,問的是 拜誰和靈驗與否的問題,而沒有更深層的精神標準。 林谷芳贊同張曉風的意見,認為更深一步談的話,就會觸及自己在大學研究所開設的 課程,討論修行與藝術之間關係的「道與藝」。課堂上的學生就是兩大類,出家人和 俗眾,而俗眾中又以藝術領域工作者為多。「我發現,宗教人喜歡談『平等』、『融 合』,藝術人則愛憎有別。然而,也就是因為這樣,很多藝術人糾纏在愛憎之中,走 不出來。二十幾歲的時候充滿生命情性,那沒有什麼關係,這還能變成藝術創造的動 力,到了六十幾歲還這樣,難免就勞神頓形,無法在創作上更進一步。」林谷芳還略 帶歉意地轉向身邊的心道法師說:「至於宗教人,一開始認識的時候或者感覺有些枯 燥,」心道法師笑了,他又繼續說:「可是別有一番『自得』的風度,這是藝術人身 上不容易看到的。」 經過時間淘洗而留下的經典藝術,可以說都是道藝一體的結晶,可能從「道」出,也 可能從「藝」出,二者未必有高下之分,端視這位藝術家的傾向。從另一方面來看, 一些宗教家走到很高的境界,也可能煥發出藝術之美,比如宋代高僧天童宏智圓寂前 留下偈語「夢幻空華,六十七年,白鳥淹沒,秋水連天」,這種深沉又寬闊的美,恐 怕是很多詩人趕不上的。 宗教文學應當是全面、融攝 賴聲川說,「宗教文學」、「宗教藝術」給人的感覺彷彿是很小的類別,其實當中所 蘊含的是文學藝術最根柢的東西,如同在歐洲古代,僧侶是通曉科學、占星、醫學、 文藝的,宗教精神是和世界的知識與表現融合起來的。「我認為應當把宗教文學做大 ,而非局限了它。」 他提出一個例子,「我曾和朋友激辯過,畢卡索成就了藝術,卻也在感情等很多方面 傷害了不少人,這些傷害的經驗又提供給他藝術創作的養分。那麼,畢卡索是免罪的 嗎?我的朋友認為畢卡索無罪,他的藝術作品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卻認為,究竟是作 品重要還是人生重要呢?藝術並非一切,更何況畢卡索犧牲了他人,他所完成的藝術 未必是『藥』。」 對此,王文興亦有感慨:「宗教是超過藝術的,藝術走到最終極的境界,是往宗教的 方向靠近的。當然不必要求每個創作者都如此,有人喜歡寫《花間詞》那樣的東西, 那也是一種美,可是境界未免不足。剛剛說到畢卡索,他的藝術還有很多騷動和煙火 ,尚未到達『大和』的境界。比如馬諦斯的畫、吳昌碩晚年寫的篆字、或亨利.摩爾 (Henry Moore)的雕塑,是我認為達到這個境界的。」 最後,張曉風笑言,談了「病」與「藥」的關係,與其說「宗教文學」是藥,不如說 經過文學的調和,更像是「藥膳」,是廣義的藥,對病人也比較仁慈。(下) 【2005/08/13 聯合報】 @ http://udn.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5.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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