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疑夢書
淨，你活著的時候我始終想不明白，你是個男的，為什麼偏要去喜歡男人呢？姊不是
反對，只是不願看你一路這麼痛苦壓抑，到最後粉碎自己。現在我似乎懂了，你就跟＜像
霧像雨又像風＞裡邊那個杜心雨一樣，受了太重的傷，只得把自己關在一個花園兒裡，握
著手上的筆對著同樣景物刷刷刷畫到死去。你的眼睛比誰都要皙亮，也許任何一個骨頭硬
的修表匠或大和尚闖進來，都能輕易把你帶離那個地方。
不是你非得跟誰走，而是誰先朝著你的光走。
姊知道你燒得太久，焚毀整座花園全成了灰，卻等不到一個嘻皮笑臉的陳子坤，他多
好，他要討你開心只要對著你笑，可姊連護著你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到。
淨，昨天晚上你到夢裡跟我說那些，你說：「鏡，我去了金城武家裡，我看著他洗澡
看他刮鬍子，還看到他跟另一個……」我敲了敲你額頭，你怎麼這麼壞，但看你開心得一
張臉紅暈暈的，我非把你笑容記下不可。
記得前幾次你帶我去玩嗎？你在空中飛著，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看得我眼都花了，
你問我想不想飛，我說好，然後你把繩子纏在我腰上，突然這綠丘由你為中心擴散，化成
一座沒有邊際的沙漠。你要我跟著你跑，我跑，你扯著我腰上那條線，一開始我覺得四周
滾燙，不過一眨眼工夫突然變得清涼，我真飛上天了，你在地上邊跑邊對著我笑；我愈飛
愈高，比雲還高，你愈跑愈快，我漸漸看不清你的臉了，我嚇得、急著吆喝著別再飛了，
太高了，你快放我下來，可你聽不見。
線斷了。
但我沒有下墜，我一直向上升一直升，離開這顆蔚藍的星球朝那球火燄接近，我很害
怕，那是太陽啊，幾千幾萬度的高溫滾燙熔岩，我會死的，我全身都在盜汗，我怕你又去
了金城武的浴室不來理我了。幸好你追了上來，笑著對我說：「鏡，他們騙人的，太陽一
點都不熱，你躺進去試試。」
我信你。
像進入水裡，但可以呼吸，我看見整片的整片的火褐色，四周靜悄悄的，往外看是無
盡的黑，我想那是因為我在亮的中間，所以其他的光全被吞了進來；我試著往前走一步，
像走在泥裡但不會陷進去，軟軟的，暖暖的，你也進來了，全身白得，你就是光，我說，
你笑嘻嘻的，拉著我的手，然後再一次，你讓整片焰色的海化作原來的丘。
我看見你又像往常一樣，沉默了下來，我腰上的線跌落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麼辦，只
好忙和著撿。我怕你會哭，問你怎麼了，你低頭說：「他們只信太陽不信我。」那有什麼
關係？你比太陽更亮，有我信你。
但我知道你有我還不夠。
淨，姊從沒想過要拘住你，也知道你被拉扯得太緊，如果可以，淨，姊做你的太陽系
，隨你高興生滅呼吸。姊知道你自己能飛，但下一次你再來找姊，換姊把你放上天，姊答
應你，絕不讓你斷線。
你能開心一點嗎？如果不能，那你再去偷窺，回來跟姊說金城武的房間還發生了什麼
。我們不必怕被別人騙，只要對彼此再真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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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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