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流淚
據米歇萊記載，聖路易為自己沒有掉淚的天性而痛苦不堪；有一
次他感到眼淚沿著面頰緩緩流下，「那淚水不僅對他的內心，而
且對他的舌頭都那麼滋滋有味，令人愜意。」（與此相似的還有：
1199 年，一個年輕的僧侶專程趕到布拉邦特天主教僧院，期冀通
過那裡僧侶的祈佑獲得掉淚的能力。）
——戀人絮語〈眼淚贊〉
羅蘭巴特尖刻地揭穿了某一類關於流淚的神話。依照通俗說法，
口說的話語總可以造假欺騙，身體反應卻瞞不了人。基於此一預
設，流淚的一方彷彿能夠自動於爭執中取得貨真價實、無庸置疑
的正當性。
哭泣的人一方面拒絕與話語妥協，設下重重生理反應的障礙，阻
斷了話語的活動場域（紅腫的雙眼、喘不過氣的抽咽....或許還
附加一些別的動作），一方面卻自顧自「說」個不停：我難過，
我難過。
這種眼淚當然也是語言，而且還是一種獨斷的語言。淚水並不清
澈透明；當淚水滑下臉頰，其中已然摻入了幼稚卑劣的雜質。哭
的動作，變成一個將自己安置於其中的神話：我難過。在這則神
話中，藉著流淚的動作宣告，我，是唯一的主角，並且將會勝利
地取得我的戰利品。
若是你相信流淚神話，在對方哭泣時你註定手足無措。許多被這
種眼淚設計過的人，心裡再清楚也是沒輒，往往還是在一顆顆晶
瑩無害、宛如嬰兒的淚珠前順從地舉了白旗。
可以說這是一種粗略的身體操作。而其深層的意義是巴特所提的：
「我通過哭泣來打動對方，對彼施加壓力。」巴特認為即使在戀
人最純潔的淚水中也含有要脅的意味。其源頭正是來自在還沒有
學會說話之前的嬰孩嚎泣；學會了說話之後的成年人類並沒有遺
忘這最原始的溝通工具。
慾望主體可以像操作任何符號一樣地操作眼淚。哭泣不必然是真，
話語不必然是假，身體不必然與經驗同步。但是，據說在真與假
的辯證開始角力之前，淚水、字詞與痛覺曾經共屬於一座無光的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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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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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Eiche 來自: 61.62.230.170 (11/22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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