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爺爺
放學後，我靜靜坐在公車上，望著窗外那喧鬧的一切……
車開到市區最繁華的地方，透過映著自己的玻璃，路的中央已經擺上很多花燈
。是啊，快要過年了呢……
握了握自己早已冷到沒有知覺的手，闔上眼，溫暖的氳氣圍繞著我，溫暖的大
手包裹住我的小手……
小的時候，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總喜歡和爺爺一起沏杯茶，坐在玻璃桌子旁
，看江南淅淅瀝瀝不停的雨兒，從昏暗的天空中慢慢像一顆顆小流星般，在空中留
下尾跡。
因為爺爺的緣故愛上茶，尤其是冬天，捧一透明玻璃杯的清茗茶。不需要好茶
，名茶，只要是有著淡淡清香的茶，都是我的最愛。喝茶，不需要名貴的茶具，不
需要繁瑣的茶藝，只要是和知己圍坐在一起，最普通的茶也是最美好的。而我想，
我的知己也許就是爺爺了……
古老的石板橋上，青苔綠綠滑滑，纏繞幾個世紀的藤蔓沿著橋纏綿地向前。一
位有著淡淡眉，大大眼睛，櫻桃口的江南閨秀穿著不到膝的旗袍，白色的旗袍只有
左肩有一兩朵青花在綻放。橋的那頭，老人們在雨後放一張桌子，三三兩兩地圍坐
，茶香裊裊，熏香撲鼻。
和爺爺暢談自己的理想，說著近來的不快。那時的我，很小，說出來的話也很
幼稚。可是，爺爺依然笑著，那歲月深刻的皺紋顯得溫柔而親切。奶奶在一旁，為
我釘上掉下的鈕子，微笑著看著我們，一臉的寵愛……
每次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委屈掉眼淚的時候，爺爺總是用他厚實溫暖的大手
摸摸我的頭，然後再泡一杯清淡的茶，裊裊茶香縷縷飄出，就像安神劑一般，讓我
安靜下來……冬天的時候，手總是冷的，一回到家，爺爺就用他大大的手掌包住我
的小手，暖流在冬天的夜裡傳遞……
冬天，家家的窗子裡都閃出隱隱約約的橙色的燈光，橙色與大雪的純潔白相互
映襯，為這個城市增添一份溫暖，甜甜的雪花香與茶香融成一體。
後來，長大了，和父母在一起，遠走他鄉，遠離了那古樸的江南……
去年的一切，還映在我的頭腦中……遠離家鄉，和最好的朋友分離，不適應新
環境。
我在電話裡哭著要回到爺爺身邊，爺爺厚實的嗓音還是像以前一樣，滲?絲絲
笑意，他說：“乖乖聽話，在那裡要好好學習。”
那雙溫暖的手，為我撐起童年的天空，為我守護著心中最真切的心念，為我創
造著幸福。
下了車，抬頭，天空像黑色綢布一般，一輪圓月靜靜地掛?……想著曾經與爺
爺一起度過的茶之旅途，望著手邊的《幾回花下坐飲茶》扉頁的第一句：這是春天
，在一個午後捧一甌清茗，倚欄，沐一身花雨，看多情簾燕共徘徊。輕輕接著吟出
：
“這是夏天，在一個月夜沏一杯菊花，望夜，浸一身月光，聽淡泊粉蓮齊綻放。
這是秋天，在一個雨後泡一碗青茶，靠窗，淋一身秋雨，感憂傷大雁孤鳴叫。
這是冬天，在一個雪後煮一壺普洱，圍爐，沁一身茶香，聞戀情雪花獨飄揚。”
新年了，今年是第一個與爺爺奶奶分開過的年。親愛的爺爺，你還是像以前一
樣，坐在奶奶身邊，捧著一杯香茗，靜靜地看書嗎？我嘴角浮現出一彎弧度，彷彿
溫暖的香茗的溫度透過玻璃傳進我的手心……
透明的回憶，折射太陽的溫暖，成長裡那溫暖的大手，時常在夢裡撫摸著我。
爺爺寬厚的手掌與澄清的茗茶是我成長裡永遠透明的回憶，永遠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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