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 【我的數學夢】 卅年未覺數學夢

看板Math作者 (存在先於本質)時間14年前 (2011/05/14 21:24), 編輯推噓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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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數學夢】卅年未覺數學夢 在這篇充滿幽默與辛酸的投稿中,任教數學三十年的作者描述了許多看似微不足道的小 事,讓我們窺見近半世紀來台灣數學教育的轉變。 http://case.ntu.edu.tw/blog/?p=8762 撰文∣江慶昱(衛道中學退休數學教師)   「金雞鶴立在山岡上…」1965年某日早晨,我坐在往賓朗村的公車上,背誦著作文。 今天我有穿球鞋。   一直就讀賓朗國小,而後搬家到台東市內。因為是班上數學資優生,老師希望我不要 轉學,於是我通車了。也因此買了球鞋,班上只有少數幾個同學穿得起球鞋。   這是個物質缺乏的時代,也是所謂惡補時代,早上不是上數學便是考國語。記憶中, 有一張非常大的數學考卷,我考了99.5分,老師在前面上課,我坐在後面的椅子上,幫老 師刻鋼板。其實我蠻享受這樣的「惡補」。   這時候離1957年蘇聯史普尼克號(Spunik)升空八年,剛好趕上1964年新數學吹起的 號角。   1966年五月,我到台東中學考試。蔣中正先生一聲令下,國民中學的時代即將展開, 然而我這屆要上初中還得考試。出了考場,一下子冷汗冒了出來:算面積時三角形CEF重 疊的部分忘了減掉了(請參見文末註1)。第一次與排容原理較量,算是敗陣下來,心裡 清楚得很。   初中教我數學的蔡老師,認真的神情一直在留在記憶中。因式分解與幾何證明的奧秘 使我深深入迷。然而另一位英文老師,說他教書是副業,主業是養鹿,這說法讓我困惑不 已。 高中生活   1969年順利直升高中,這時候市面上大概有兩本參考書,《徐氏數學》到現在還熱賣 。高一下教數學的周老師,是我三哥的高中同學,據說在女中教書時只敢看地板、黑板、 天花板,號「三板先生」。周老師非常認真,經常印講義給我們練習。可以說,從小學、 初中到高中,我遇到的數學老師都是負責、熱情的老師。可能也代表這個時期的台灣精神 。   我常到社教館看書,看《大眾科學》、《國際現勢》。後來聽人說,這時候台灣的科 學資訊落後美國五十年,落後日本三十年,不知是否屬實?   這時候,我也受到新數學荼毒。群、環、體的代數根本囫圇吞棗,向量空間一知半解 。   台東的師資嚴重不足,我高一上的數學老師是成大礦冶系畢業的,課本內「根號二是 無理數」證完了,我滿腹狐疑地舉手發問:「根號三是無理數怎樣證明?」老師不會證明 。據說社會組的數學老師是日本東京大學畢業的,但是不可以問課外的東西。   這時候,有一題考古題是這樣的:三個集合A,B,C,若A=B,B=C試證A=C。我們可以從考 題看出數學教學的演化史,並且探討數學教育的成敗。台灣在美國宣布新數學失敗後還實 施了幾年。(註2) 聯考前夕 http://case.ntu.edu.tw/blog/?p=8762#more-8762 1939年的鯉魚山,由河床照去一片荒涼。(圖片出處/國家文化資料庫)   1972年六月三十日,我到鯉魚山讀書,忽然一張紙在地上,映入眼簾。一張蔣經國先 生的青年節文告「青年人的義務感與責任心」。當天晚上,我就這題目寫了一篇文章。第 二天便是大學聯考,第一節考的就是國文,考卷發下來,作文題目正是「論青年人的義務 感與責任心」。這個時期作文題目還是八股文類型,無意中「猜」到題目,使我非常震驚 。第二節考數學,cos60度竟想了5分鐘才想出來。   出了考場,我再度冒出冷汗,最後一題計算題是累進稅,但我把b漏了。因此儘管所 有科目中,我的數學最強,得分卻最差。   這時期學生在考前得先填志願,我與另兩個同學填的志願完全一樣。回家後,一個念 頭一直徘徊不去:「我不是喜歡數學嗎,為什麼沒填數學系?」於是把整個志願表大塗改 ,把數學系寫進去,第二天教務處的先生二話不說,給我一張新的志願表,我猜我命中注 定是要念數學系的。   1972年,我進入台大數學系。 大學生活   當時念大學,只有兩個科目要點名:體育課與國父思想課。體育老師說,人必須要有 強健的體魄,所以不可以蹺課,聽起來有道理。至於國父思想課與地質系合上,老師把各 班編組,輪番上台,由學生講課,也無法蹺課。老師坐在一旁,顯得非常輕鬆,算是一種 詭計。   當時倒也有一些課是無須點名的,國際現勢課程,學生坐到窗台;社會學課更是座無 虛席。意外的是,中國通史課程內容是餐飲,「吃」遍大江南北,由知名教授授課,期中 考前講一課,期末考前講一課,中間就是「獅子頭」云云。有天老師不知是否有感而發, 搖頭晃腦說:「莫道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我竟然在書上寫下:「書生平時空 議論,臨事一死了之。」   這時期開始有所謂資優生跳級制度。在那個時候,楊維哲教授常說:「我今天要刮鬍 子,因為要見蔣經國先生。」楊先生很樂意寫一些書,例如線性算術。   這時候台大數學系有一個奇怪的想法,例如:甲老師微分幾何比較弱,就請他上微分 幾何課,以增強老師的功力。   我一直喜歡純數學,所以修了數理邏輯、高等數論、微分幾何等等。數學史的課程開 在晚上,也是讓學生輪番上台報告,然後老師給評語。因為修了數理邏輯(集合論與數學 基礎),所以我選講「邏輯發展史」,坦白說,報告得不好。而老師給我的評語是:「我 們不是在『gossip』。」當時對我打擊很大。影響所及,數學史的知識都是後來自修的。   這時候,黃武雄先生到彰化中學長駐,充滿數學精神的試驗本數學於焉展開。而我正 值大一大二,因為不小心墮入愛情陷阱,功課像拋物線下墜。大二暑假,眼看這麼下去數 學就要夢斷,才決心與女友分手。大三成績往上爬升,但為時已晚。畢業後,美國石橋大 學(Stony Brook University)只給了我入學許可,家裡實在貧窮,只能飲恨。   當時我曾寫一封信給在蘇黎世念心理學的二哥,言下之意,這輩子要念數學、物理、 哲學。有一天,我坐在數學系圖書館裡面,看著滿架的書,神情肅穆,心裡想:「要把這 裡的書讀完。」現在回想起來,初生之犢,實在可笑。 人生抉擇   1978年,我從海軍陸戰隊退伍,這時我有兩個選擇,去中研院或者到中學任教。先到 中研院,遇見李國偉先生,他說了甚麼我現在都忘了。只記得一句:「分析是主流」。而 劉豐哲先生非常體貼,他說「你只要忠於數學」。   到了明道中學,校長汪廣平的熱情讓年輕的我受寵若驚,於是我在明道中學帶起一班 高中生。明道高中分模範班、普通班。我帶普通班,一開始幾年,普通班不管自然組或社 會組都全軍覆沒,我跟學生說:「我們程度沒那麼好,英文讀一本就好。」但學生還是堅 持要跟模範班讀一樣多本。   後來,班上四個同學考上大學,他們數學最低分是39分,不知道是我的教學成果,還 是補習班的功勞。   不久,我訪問賴東昇先生,給《明道文藝》寫了一篇文章。我問了一個問題:「實驗 本數學的缺失何時修定?」答案是:遙遙無期。所有的事業都是經費堆成的。賴東昇先生 告訴我說:「你就在中學待個三、四年再出國吧!」   我的數學夢還在燃燒呢。   1980年某天,我的同事老方說:「幫我這一題做做看,做出來我請你喝一碗綠豆湯。 」題目是這樣的: (bbs打不出來...請見網站:http://case.ntu.edu.tw/blog/?p=8762#more-8762)   這一題出自Tom M. Apostol 的《Calculus》第一冊第41頁。老方在第二題卡住了, 裡面有點小技巧。我不到二十分鐘就做出來了。這碗綠豆湯是喝定了,我很愉快地跑上樓 ,把老方從教室中拉出來。   第二年,我到補習班幫差,做聯考解答。這時期大學錄取率不到30%,補習班非常競 爭,補習班請了大約七個人做解答。拿到題目,發現竟是去年解過的那題,一字不漏。我 心想,出題的教授實在太混了。 投身教育   賴東昇先生告訴我說,應該到國外學電腦或數學教育。雖然感謝他的建議,但我最終 並沒有這麼做,反而在心裡懷疑,即便是我學了數學教育回來,對台灣的數學教育有幫助 嗎?能力挽狂瀾嗎?恐怕未必。   1971年,我轉到立人高中教書,心裡對數學還是掛念著,有一次與教我邏輯的老師碰 面,身上還帶著一本微分幾何筆記。   既然不再想著出國的事,不久,我到某教育學院修習教育學分,開始了我三十年的教 學生涯。但是很快地我發現,所謂的教材教法、電腦輔助教學、教育心理學等等,幾乎都 與現實完全脫鉤,無法派上用場。   1985年,我轉到衛道中學教書。衛道中學採取菁英教育,如果你贊成「虎媽」教育, 你也會贊成衛道中學的教育。在這裡,老師兢兢業業,很不錯。但凡事都以升學為考量, 是非善惡不在考量之內。   每次數學科開會的主題之一都是:「如何改善命題?」我做了這樣的建議:考前每題 做得分預測,考後每題記錄實際得分,接著做兩次資料的相關係數。我自認這方法很科學 相當可行,但始終無人贊同。   過去三十年來,各種場合我都一直舉手、提問、建議,但很少有正面回應。一直不明 所以。 難忘數學夢   前一陣子,修習佛學的師父跟我說:「廣慈啊,你每一念都是第一念。」當下有點暗 喜,誰不喜歡第一?師父接著說:「第一念就是無明。無明就是愚痴。」我終於明白,也 許就是愚癡吧。   最近九九數學綱要又做了一個大轉變,台灣的數學教育何去何從?台灣數學教育有進 步嗎?我看到許志農先生在龍騰的書上說:「我們就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吧 。」這一次,我決定不舉手發問了。   我一直喜愛數學,數學夢一直沒斷過。每一個生命的重要階段,峰迴路轉,也許是一 種宿命,如果我大一沒有談那場戀愛,或許我不會在這裡…。總之,這是否算是「落魄江 湖載酒行,卅年一覺數學夢」呢?這幾年皈依佛法,師父說我這輩子被數學害了。精確的 意義一時還不太明白,不是說:一切法都是佛法嗎?   上輩子沒修功德,這輩子沒福報,下輩子除了佛法,讓我再好好做數學吧!一切有為 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請菩薩原諒我的執著。 作者自介 民國64年畢業於台大數學系。我數學的學習歷程,以及後來教書的過程,恰巧經逢台灣 四十多年來數學教育的演化過程。這是我寫本文的出發點,當然這些都屬個人見解。 本文為CASE專題「我的數學夢」連載第五篇。 -- 台大科學教育發展中心 http://www.facebook.com/NTUCASE http://case.ntu.edu.tw/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4.183

05/14 22:22, , 1F
這系列的文章一定要集結出書啊 ......
05/14 22:22, 1F

05/15 17:27, , 2F
讓我回想起當年自修黃武雄老師實驗本數學的雄心壯志
05/15 17:27, 2F
文章代碼(AID): #1DpeAUX7 (M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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