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石器的時代 第二章「自由」已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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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的城，繁華無比的燈，急速奔馳的車，驚慌失措的人。
「我說，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被襲擊了。」
「我知道，連鐵門都被炸穿難道還看不出來嗎？我是說妳，不對，妳們，怎麼一個個都有
特異功能？」
「他們也是石族，而且脈輪能量很強大，男人是眉心輪，女人跟我一樣是海底輪。這點損
傷都還算小試身手，接下來才會動真格的。」
「也是石族？能量？清水你別嚇我，說的我好像捲入什麼奇幻世界的風波。」
「沒錯，而且你很可能就是風暴的中心點。現在好好騎車，讓我專注。我有預感……」
阿威一個勁兒地連問，透過後視鏡看著身穿錦袍的天才美少女。她倒著坐在機車後座，拿
起方才發出奇異能量的烏克麗麗喃喃自語，自下半身發出的赤色紅光越加濃烈。
「早知道就不剪頭髮直接去吃吃喝喝還比較快樂。」阿威心想，為了逃命，他已經連續闖
了三個紅燈，看來這個月的生活費準備透支。但，比起金錢，他更在乎的是這些人。那兩
個暴走族就算了，畢竟自己知道世界上無奇不有，可從小認識到大的清水也會用超能力？
難道這就是遇到她身體會出現浮動感的原因嗎？或許古董店裡面也有超能力，才會讓他每
次經過的時候都覺得不舒服？那為什麼只有他能感覺到，其他路過的人呢？
「阿威，你的油門還能加速嗎？」清水暫停喃喃自語，在呼嘯的狂風中大聲問道。
「已經衝到時速一百了！」阿威仍然握緊油門，性情隨和的他生平第一次飆破每小時一百
公里的時速。
「我說，少了脈輪能量，當代機械發展至此，效率依然低落。」今晚熟悉的，帶著幾分殺
意的聲音直逼飆車的兩人。
「糟糕。」清水瞇眼觀察已經追上機車的燕十一，他腳下那團狂暴的能量似乎是由許多不
同的個體所組成，細看，竟參雜著角，牙，翼，蹄等動物器官的形狀，這些能量滿懷著敵
意和怨恨，所到之處被破壞殆盡。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無處釋放的念啊，我允你一氣，在青金瞳的注視下！」燕十一左
眼紫光幽幽流轉，右手一揮，數頭帶火焰的牛從本就高速狂奔的能量團衝破，怒吼一聲，
碩大的叉角直刺清水：「火牛陣！」
「清水！」阿威雖然直視前方道路，不敢分心，卻也同時感受到後方傳來的熱力，簡直比
夏天時受到日照的機車排氣管還要熱上十倍不止。
「脈輪脈衝 . 天鵝湖的漣漪。」清水撥動烏克麗麗，當場演奏起名曲「天鵝湖」，卻是
加以改編，放入自己的元素，將本來盛大的氣場改成小巧的氛圍，柔軟的音浪流向猛攻而
來的火牛群，澆熄其熊熊燃燒的火焰，也趨緩了牠們的速度。
「果然是青金瞳，」清水細聽燕十一的咒文後確認無誤，看著被暫時制服的狂怒火牛，她
嘆道：「用怨靈當作武器，身為這通靈石心現任宿主的你未免也太過無情。」
「我不過給予他們復仇的交易罷了。而且我說，該怎麼運用石心是我的自由。」眼見前方
美少女三番兩次亦攻亦守地牽制自己，燕十一不怒反笑：「不愧是天才，竟然能把赤玉發
揮到這般田地。趕緊投降，我不想下重手。」
「只怕不能如你所願，我還得趕去吃宵夜。」清水持續奏著天鵝湖，腦袋卻極速運轉，又
開始剛才的喃喃自語，畢竟後方的燕十一並不會這麼簡單就打退堂鼓。
「那就算談判破裂，我說。」燕十一很乾脆，要生擒活捉看來無望，只能選擇備案。卻見
右手同樣上揚，高舉，指天，帶有通靈魔力的紫色青金瞳再度流轉，宛如無盡的漩渦一般
，又聞風雅的聲音說著殺戮的咒文：「破風羊！」「雷電牙突！」「血之翼！」
羊蹄帶著足以踏破鋼鐵的風壓、豬獠牙伴著咬碎磐石的閃雷、雞翼纏上血色的鋒利水刃。
長年以來被萬物之靈當作食物豢養、繁殖、殺戮、迫害的怨氣，在燕十一給牠們自己的一
絲氣息之下，自行茁壯，越深的執念造就越可怕的能量和形態。透過青金石的脈輪能量打
破空間，來到曾經禍害他們的世界裡，進行報復。一間小小的麵攤，就足以累積如此可怖
的後果，更何況……
「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是我知道，這個世界，對你們不公平。」默默聽著一切對話的
阿威忽然減速，幾乎停下機車，對著後座的清水說道：「你騎車快逃，這裡交給我。」
燕十一沒想到這個金髮少年竟然回身挺然面對怨靈大軍，遂即令眾怨靈停下腳步，但，風
壓，閃雷，水刃能量不減，加上又被喚醒的火叉角，對著眼前獵物蓄勢待發。
「沒有任何人事物是絕對公平的，如果不想不甘心，就在死之前靠自己扭轉……」握緊拳
頭，阿威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激動大喊:「死後靠著別人的力量對無辜不知情的人報仇，算
什麼英雄好漢。我根本不怕你們！」身體的浮動感達到有生之年來最強，隱隱約約，耀眼
得金黃光芒從腹部氣海透出。
「金黃色脈輪，該不會是多年未現世的……」燕十一暗驚，這少年雖然體質有點古怪，但
他沒想到會在這邊遇到石族一直在尋找的稀有石心。
「阿威，說得好。」清水讚許地點點頭，仍舊坐在機車後座。自開始逃跑以來一直喃喃自
語的努力現在就要展現成果：「但是現在還是交給本天才美少女。」
右手手指急撥烏克麗麗，飛舞的左手換著和弦，本是尼龍材質的弦竟然漸漸彈出鋼弦的響
亮，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氣勢滂礡的音浪與清水的脈輪能量相輔相承，互相激發。
「脈輪脈衝.鎮魂曲之------新世界！ 」
重重一彈，無數凶神惡煞的怨靈被原地定住，每個身上皆被套著赤紅色音符，高音譜記號
無情地落在怨靈頭部，清水欲用自創的鎮魂高歌將其強行超渡，此舉引起眾怨靈集體哀號
。
風芬芳，草飛揚，
去你血腥之禁錮。
木流痕，石淌淚，
還你雲淡之風輕。
賜靈性賞美酒，
快哉一笑泯恩仇。
「創意無限的赤玉啊……」燕十一皺眉運勁，眉心輪依舊流轉，勉強維持少數怨靈的型態
。青金瞳的能力是打破現實與靈界空間的通靈，但無法阻止想放下執著的怨靈，只能任其
消散，他只好選擇怨氣極重的對象灌輸自己的氣息。
帶著雷電獠牙的巨豬痛苦大吼，生前被填鴨式喂食導致過於肥胖，心肺功能衰竭加上因為
過重的體型導致關節彎曲退化，之後受到非人道屠宰，甚至在死後頭部分肢解，任由供奉
分食。其怨，其恨，豈是一時半刻能解？
「吼！」一個箭步疾咬，雖然重心不穩，巨豬仍然用閃雷擊碎阿威右肩。
「阿威！」清水心頭一震，鎮魂曲的力量一滯，眾怨靈騷動不已，更加難以束縛。
「呼呼……呼呼……」阿威痛苦地喘著氣，鮮血自肩膀破洞不絕流出，但他靠著毅力，一
步步走向燕十一。眼中帶著悲傷地看著這些被徹頭徹尾利用的怨靈，憤怒地轉頭，狠狠瞪
著始作俑者，邊走邊說道：「我要把你給打飛。」
燕十一流了一滴汗，順著銀色長髮落下地面。在全開脈輪能量以及釋放自己氣息的狀態下
他笑著，說道：「我說，我就是給他們抒發的管道，就這點怨我不好吧。」
「你以為自己是上帝，但不過是個內心扭曲的魔鬼。」終於走到燕十一面前，右肩鮮血淋
漓，疼痛讓他幾乎暈眩。但不知為何，阿威此刻感到力量充沛。
「所以你要來打倒我嗎？我說，別愚蠢了。」燕十一冷眼鄙視，不過就是一些怨靈被壓制
，這種狀況根本稱不上危機，他還留著底牌。
金黃色光芒照亮整個腹部，而脈輪能量隨之流動，蔓延到阿威全身。右手握拳，爆炸般的
脈輪能量湧上集中。
一瞬間，金黃色的萬丈光芒壓過幽幽流轉的紫光，從來沒有武打底子的阿威用盡全力朝著
菸十一揮了一記右鉤拳。
吃驚之際，燕十一猝不及防，硬生生吃下一拳，整個人被擊飛，往後退了數百呎，直到他
撞進一間剛開門的古董店。他在暈眩前最後的意識是左臉骨頭全毀的疼痛，以及完全無法
理解方才發生何事的震驚。
清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完全忘卻繼續彈奏鎮魂曲。這也無妨，怨靈早已隨著燕十一
失去意識而無法使用青金石而消散。
「我說，我要打飛你，不只是打倒。」
阿威喘著氣，太陽般的脈輪能量在他體內強勢運轉，宛如活力十足的新生生命。這時，徐
徐的夜風吹來，帶著一絲釋懷和感激的氣味。
＊＊＊＊＊＊
燕雪倒在地上，表情怪異而痛苦。
原本計畫不是這樣的。她心想。
藉著收服附近幾座城市的暴走族老大的名義，趁機尋找石皇的下落以及其他藏於人世的石
族，再把有用的情報和資源帶回去家族。這是燕十一打的如意算盤。但性格與家族迴異的
燕雪只求擺脫家族的機會，本來打算自己先擒拿那穿著詭異但價值連城的女理髮師，再做
為條件交換自己的自由，卻沒想到出手失利，被燕十一教訓，現在還被一個小伙子打到不
能動彈。
艱辛地轉過頭，燕雪看著連日被她與燕十一收服的暴走族們正在收拾方才被他們擊碎的理
髮廳以及麵攤，一個個唯唯諾諾，顫抖地聽從一個小伙子的指揮。
用暴力使人屈服而得到的同伴，終究會被下一個更暴力的人收編。燕雪吐出一顆斷牙，俐
落的短髮如今沾著血，頹廢地垂在臉頰上，今晚算是悟出一些道理。
沙。沙。沙。
一雙人字拖出現在燕雪的視線，隨即，一張臉貼在燕雪眼前，她身體瞬間僵硬，這個小伙
子帶來的壓迫感，遠大於燕十一和家族的任何一個人。
「想不到現在年輕人幹活還挺迅速的，已經把玻璃跟地板打掃好。但是，這麼晚，有賣類
似理髮店鐵門的店應該都關了，」小伙子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鐵釘一般，一字字釘在燕雪
腦海，繼續傳來：「那可怎麼辦？小妹妹，你有東西抵押嗎？這樣明早裝上後小安和清水
就可以開店了。」
「殺了我……」燕雪吐出不清不楚的話語，這是發自內心的請求。她此生已經動過無數次
這種念頭，但從來沒有成功過，現在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輕鬆結束她生命的人，她得把握機
會。
「妳現在的命，不值錢啊。」小伙子的聲音淡淡地傳來：「還是你們的機車吧，這幾台拿
去對面的機車行拆一拆，錢還是不少。」
點點頭，這兩句話燕雪一句都無法否認。小伙子的話如同越發強烈的夜風拍打她那帶著多
處傷口的姣好身材，她卻因為破散的皮衣皮褲無法擋下任何一絲寒冷和疼痛。
碰！被擊飛的燕十一此時登場，撞倒一整排機車，再飛進理髮店裡撞翻沙發，這才停下。
「終於……」小伙子轉頭離開燕雪的視野，再度發出聲響，不明所以的語意透露出欣慰：
「多收拾一下才可以走，你們這些傢伙，要是敢偷懶，我就回來把你們揍得跟你們老大一
樣。」
眼見這兩天跟隨的頭頭都被打的落花流水，剩下的暴走族們如驚弓之鳥，一個個點頭如搗
蒜，鞠躬哈腰不停。
「留下你們的機車，打掃好店面。」
「是的！年輕大哥！」「好的大哥！」「一定照辦！大哥！」
「天亮之前散開，以後不准再回來。」
「遵命！」
小伙子稚嫩的臉再次出現在燕雪眼前，其眼神深邃而老練，與臉上的年輕完全相反。正色
說道：「回去警告你們燕家，打誰都好，打我地盤的主意，就別怪我去大鬧天宮。」
「好……」燕雪答應地很勉強，不只因為她已經難以開口說話，她實在不想回去燕家，尤
其是任務失敗之後。
一雙人字拖被留在燕雪眼前，小伙子終於離去，估計是去找剛才逃跑的兩人。
燕雪不再猜想，反而依稀記得他留下的最後一段話：「一隻帶回去燕家，你們大老會知道
我是誰。另一隻送給你，好好活下去。等到你的命值錢了，再來還我。」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淚水混著血水弄濕地面，燕雪發現自己竟然哭了，卻沒有忍住。她乾脆痛快地放聲大哭，
不理會其他一邊裝修理髮店，一邊鄙視她的暴走族，也不理會正在因為奇異法術而緩緩復
原的燕十一。
這是她僅有的，難得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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