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人] 失望
熬過了七月十七的放榜，舊生終於一一畢業了。其中一個學生，
是我從高二帶到高三〈雖然中間因故停課了一段時間〉的暗荒高中學生。
這個孩子，從開始上物理化學以來，就是他們學校的學年榜首。
兩年來我一一見證了他的努力，如何在資源不足的社區高中裡面苦讀。
第十二次段考結束以後，他的排名是全年級第五名。一到四名全部落在文組班，
於是三類的他只好落到暗荒高中百分之二的位子，對他的繁星計畫大大的不利。
學測結束，小朋友考了六十四級分。數字不好看，可是這依然是暗荒高中
該年的最高級分．．．．隨著社區高中的廣設，十年前強者憑一己之力從泰山
考上台大的那種傳說越來越少；加上個人能力的不足，只能讓一個認真的孩子
考出這種分數。我很汗顏。
他猶豫了很久，繁星沒上公館大學，終於到最後剩下十個禮拜的時候來找我，
繼續衝刺指考。
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兵荒馬亂的一年。首次同時有兩位數的學生考指考，
加上了這個回鍋又自律甚嚴的小孩。我沒有能力提升他那比起前段高中學生
根本就不堪一擊的中文英文，只好繼續拼命上數學物理化學，同時也為了
他校排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學測級分的不足以及這兩年的苦讀沒有得到
應有的報酬而感到傷神。
指考終於到了。我很清楚以他當時的實力，大概沒有一科會高過九十分，
但是也絕不該低於七十分。如果中文英文運氣好些，該有公館大的邊邊可以矇。
考試結束，我抱著忐忑的心情打了電話，得到了不幸的消息。
物理，化學都將近八十分，國文英文大概是一如往常的在他們學校的那個水準。
可是數學爆炸了。據他說，一題、兩題的卡住，讓他的恐懼感不停上升，
汗如雨下，連筆都拿不住。最後考得比我預期的，少了三十分。
於是，從夢想的坐成望青交攀台，變成了坐央師望成攀交。考場如戰場，
一步錯步步錯，這或者是今年讓我最失望的一次考試結果。
然後即使他依然是暗荒高中今年所有考生中考得最好的一個，依然是學年榜首，
但是這個跟學測差別不大的考試結果，無疑是一種失誤。
最讓我崩潰的消息在放榜後傳來，學生的媽媽對考試的結果很不滿意，
認為最後的十個禮拜幾乎就等於繞了死胡同，所以把學生禁足了．．．．
我可以理解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可是我真的無法接受這種完全以成敗論英雄
的結果論。而且不是對我們這些家教老師，補教老師、而是對學生，對自己的
小孩．．．．
教學的過程中，我一直嘗試賦予聯考不同的意義，希望孩子們可以把聯考當作
一種對耐性，學習能力的考驗過程，即使不能改變環境，卻藉由調整自己，
來在這樣的環境中獲得成長。考前我跟其他學生說，我認為聯考是台灣社會
對你們的成年禮，因為我們不像別的部落有風光的成年禮。
有學生當下問我，老師，那麼考得好與壞不重要嗎？我回答，對別人我不知道，
可是對我來講不重要。你們在高三過程中，歷經對自己的興趣的探索，
對社會階層的認識，對學歷對人的影響的了解，對讀書這件事情的具體操作，
以及更完整的了解了什麼是學習，這才是高中教育給你們的最珍貴的禮物。
我可以接受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想，但是考完了，禁足，唉禁足阿．．．．
我真的很不滿，為什麼結果竟然是這樣。考完了我跟孩子通電話告訴他如何
用任我行作落點的時候，聽到他講到最後，語調荒涼的說，他可能會選系不會
選校吧！因為這幾年來，他慢慢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拼，到底是為了
誰而唸書．．．．
現在我只能希望自己接下來的一年做得更好，絕對不要讓同樣的遺憾再來一次了。
我不要讓我的學生被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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