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編] 虎鬼
這夜風特別大，阿月走出門的時候把衣服拉得緊緊。後院外頭是
一大片樹林，看過去黑漆漆一片，真是可怕。尤其今晚沒有月亮，阿
月手裡的燈籠被吹得晃阿晃的，眼看隨時都可能熄滅。樹林裡咻咻、
咻咻的聲音不斷響著，阿月心裡七上八下，只想快快上完茅廁回房睡
覺。
今天晚上不知怎麼搞的，說是吃壞肚子，自從搬到這兒以後每天
都跟老爺、夫人同桌吃飯，連體弱多病的小少爺吃完飯都安穩地睡著，
怎麼只有她一個人鬧肚子呢？阿月一邊被風吹得直發抖，一邊想著大
概是天氣涼了沒注意，受了點風寒吧。
不過至少這不是個冬天會下雪的地方，雖然偏僻了一點，風光倒
還不錯。畢竟春天到了以後，宅子外不遠的湖泊還會有野鴨飛來呢！
當初老爺要告老還鄉的時候，阿月有點害怕以後不曉得要去哪兒了，
其他婢女都有老家可以回去，可是阿月的爸爸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
過世，要不是夫人好心收留，她可是要差一點無家可歸了。幸好他們
也把阿月留了下來，不僅如此，現在甚至把阿月當作自己的女兒一般，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報答這個恩情。想到這兒，心裡頭就暖暖的，外
頭的寒風似乎沒那麼兇猛了。
正當阿月要回到屋裡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在看
她，她趕緊開門進屋，卻同時感到背後一涼，好像有什麼東西劃過她
的衣服。阿月把門拴緊以後，頭也不回地跑回房間躲進被窩裡。
第二天早上，阿月被衣服上的爪痕嚇得臉都白了。老爺夫人看見
被劃破的口子，神情也緊張了起來。不到幾天，附近鬧得沸沸騰騰，
有人說看見大老虎在山裡走動；也有人說有孤兒被叼走啦！官府派了
人往樹林裡找，卻什麼都沒找到。喧喧嘩嘩鬧了一陣子，就這麼不了
了之。可是阿月的心裡總是放不下，畢竟人家說的可能是假的，可是
她衣服被劃破是真的呀！想到那天要是晚一步進門，也許就被老虎吃
了，她就頭皮發麻。可是這會兒已經沒人要找老虎，該怎麼辦呢？阿
月好說歹說，請老爺找來了一位對附近瞭若指掌的樵夫，還有附近有
名的獵人一起進樹林勘查。過了幾天他們回來了，答案卻仍然一樣。
老爺安慰阿月：「看到這麼多人要捉他，老虎說不定早就逃掉啦！你
就別擔心了。」雖然不安心，但是阿月也沒有法子，一兩個月過去，
她也漸漸淡忘了。
※
這天傍晚，阿月忙著燒柴做飯，小少爺跑進廚房來，阿月怕他受
傷，便要小少爺到後院去玩兒，沒想到一轉眼飯桌擺滿了香噴噴的菜
餚，小少爺卻不知哪去了。阿月到了後院，大叫：「小少爺！別玩啦，
吃飯囉！」、「小少爺！再不回家就天黑囉！」樹林裡卻只有沙沙的
風響回應她，阿月越想越不對，趕忙跑進樹林裡找人。
找呀找，樹林裡越來越暗，眼見前面已經看不清楚，阿月開始擔
心。她一邊走一邊喊著小少爺，喊累了靠在一棵樹旁，看到月亮已經
掛在半黑的天上。幸好前陣子的壞天氣已經結束，靠著月光，還不至
於在樹林裡面踏空摔跤，但是這個時候不要說找到小少爺，連她自己
都已經走失了。阿月東撞西闖，突然一股寒意上來，就像那天晚上的
感覺一樣，目光射在阿月身上，卻不曉得來自哪個方向。
阿月已經害怕得不得了，大滴大滴眼淚流下來，讓她更看不清楚
東西，於是那又黑又大的身影在眼前出現時，她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身影越靠越近，粗重的呼吸聲隨著越來越大聲，雙腳一軟，她跪倒
在地上，昏了過去。
阿月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在一個坑洞裡，地上濕漉漉地鋪著碎布
和稻草，除此之外，在角落有個不斷發抖的小東西。阿月靠過去看，
發現是個小孩子，小孩害怕地看著她，小臉紅紅的，好像很不舒服。
「你是誰呢？為什麼會在這裡？」阿月問他。小孩結結巴巴，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你的爸爸媽媽住哪邊呢？」
「我……我沒有爸爸媽媽……」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可以跟姐姐說為什麼你在這裡嗎？」
「有……有一天，我……肚子餓……，可是沒有東西吃……所以到
樹林裡想摘果子……遇到……大……大老虎，把我叼到這裡……我以為
要被吃掉了……」
阿月拍拍他的肩膀，要他慢慢說。小孩吞了吞口水，隔了半天，才
告訴阿月他叫狗子，被老虎叼來以後，看到洞穴裡有隻小老虎腳被箭射
中受了傷。狗子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把小老虎腿上的箭頭折斷，慢慢把
箭桿拿出來，從身上的衣服撕了一塊布包著，可是小老虎隔天還是死了。
看到小老虎死掉，狗子哭了起來，以為這次真的會被吃掉。沒想到大老
虎只是大吼一聲，就走開了。到了晚上，老虎叼了一隻兔子進來，丟在
狗子腳邊。從此之後牠每天都會幫狗子帶食物回來，直到前幾天下完大
雨，狗子發燒了。大老虎看到他痛苦的模樣，又發出像小老虎死掉當時
的吼聲，就這麼轉身離開，到了晚上才看他半叼半拖的把阿月帶回來，
隨即又走開。
阿月聽到這個故事，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但小孩又真的在他眼前發
著高燒。這時洞口外一聲吼叫，大老虎走了進來。眼睛裡面好像有哀傷
的感覺，老虎看了看狗子，又看了看阿月。阿月鼓起勇氣說：你要我帶
他去給大夫看嗎？老虎低吼了一聲，稍稍退出洞口。阿月把狗子抱起來，
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外走，生怕一個動作錯了，兩個人都變成老虎的食物
。等到走出洞口，她發現這是附近的山腳下，認出回家的方向以後，快
步抱著狗子離開。
她回到家時，發現小少爺已經回來了，原來他在天黑的時候自己找
到路回家。喜出望外之際，趕緊請老爺找大夫來幫這個陌生的孩子看病。
老爺問她孩子哪兒來的，她不知道該不該說，就說是山下遇到的，看他
病成這樣，就帶了回來。
在大夫的照顧之下，狗子漸漸康復了。老爺與夫人決定收留這個可
憐的孤兒，阿月幫他安排好住在小少爺隔壁的房間，以便每天就近照顧。
就這樣過了春天，天氣一天天炎熱起來。兩個孩子玩在一起，相處得十
分融洽。
※
一天晚上，吃完晚飯，阿月招呼他們上床睡覺後，到廚房收拾收拾
，準備隔天早上要用的東西。當阿月整理得差不多，也要回房的時候，
狗子揉揉眼睛走了進來，說要去茅房。阿月開了後門讓他出去，就在狗
子出去時，阿月好像看到一個披著頭髮的婆婆從後院外頭走過，仔細一
看，那婆婆背後居然拖著一條黃黑相間的大尾巴！阿月嚇得大叫，老爺
夫人都趕了過來，但當老爺跟阿月帶著菜刀、鏟子等等出門時，卻發現
什麼都沒有，打開茅房一看，狗子也不見了。阿月這時候才一邊哭，一
邊一五一十地把遇到老虎的事情跟老爺說了一遍。
隔天一早，老爺找了許多人來，阿月帶著他們往山腳下找大老虎的
洞穴，但是當他們找到的時候，洞穴裡頭空蕩蕩的，不要說老虎了，連
原先在裡頭的稻草等等東西都不見了。找了半天，只在附近發現一個小
土堆，挖開一看，是一隻小老虎的骨頭。
從此之後，這兒就流傳了老虎帶走小孩的傳說，有人說他會把小孩
吃掉，也有人說他會把小孩帶去當兒子。但是再也沒有人看過老虎婆婆
了。
清源人陳褒，隱居別業，臨窗夜坐，窗外即廣野，忽聞有人馬聲，
視之，見一婦人騎虎自窗下過，徑入西屋內。壁下先有一婢臥，婦人即
取細竹枝從壁隙中刺之，婢忽爾腹痛，開戶去如廁。褒方愕駭，未及言
，婢已出，即為虎所搏，遽前救之，僅免。鄉人云村中恒有此怪，所謂
虎鬼者也。《稽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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