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故] 我們追逐銀鹿來到了唱歌瀑布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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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追逐銀鹿來到了唱歌瀑布（上）
那天，雙龍部落夜晚的月光，比往後難以計數的滿月之夜都還要來得閃
耀，那種光芒，絕不是貪婪自私、僅是企圖攫獲人心的靡靡虛光，而是
一種在大氣中沉靜傳遞著、溫柔撫慰萬物的黑暗之光，那是一個決定要
揭示神諭的月夜... 注定要現世的美麗瀑布、注定要被世代吟唱的八音
天籟、注定要在這裡被講述的部落故事，就從十個拿著弓箭的布農族獵
人開始 ....
獵人 Rao 的呼吸均勻而且細微，絲毫不牽動他張滿的弓，使他看起來就
像是一座恆久立於獵場的雕像，雕像的雙眼以一種不會疲憊的銳利，凝
視著前方樹林裡、被銀色月光打亮的一小方空地，冷靜而經驗豐富的獵
人 Rao ，一動也不動。
我們把視野從 Rao 的身上往後拉一點，慢慢的看到了其他的弓與箭。另
外九位獵人的身影，像 Rao 一樣靜止在樹叢後、枝幹間，隱沒成了樹叢
的倚石、枝間的葉影，他們手上的弓已張滿，像 Rao 一樣精準熟練的瞄
準他們的獵物。
他們的目標，是一隻沐浴在月光下的巨大雄鹿，雄鹿直挺的站在空地的中
央，雄偉的鹿角像是拱起的雙掌，朝著天際承接流瀉的天光；雄鹿的皮毛
映射著皎潔月色，泛出冷澈卻令人安定的光芒。在十位獵人的眼中，那是
一隻發出月色光芒的巨大銀鹿。
銀鹿以一種安詳而深邃的目光，投向獵人所在的方向。每一個獵人都認為
銀鹿正在凝望自己、每一個獵人都在想，這樣一隻高貴而巨大的銀鹿，是
祖靈應許的獵物？還是不可汙衊的神獸？獵人撐滿弓的雙手已經逐漸失去
力氣，時間與機會結伴流逝，不管是獵殺還是放下手中的弓箭，他們必須
行動一致。
就像我們一樣，彷彿有著靈性的銀鹿，也在等待獵人們的決定，從容的好
像牠才是這場狩獵的主人。
接下來的片刻，我們只知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信號同時在獵人的心中鳴起
，就在一個交睫，十支利箭咻的劃破了寧靜的夜幕，平滑的箭身反射著月
光，形成了十道淡淡的光跡，筆直的朝銀鹿射去。
每一支箭都射中了銀鹿，銀鹿被箭矢的力道推向一旁，踉獊了一下，但隨
即又站直了身體，既沒有嚎叫也沒有悲鳴，就像是在舞台上泣淌著默劇的
舞伶，掙扎、好似痛楚，卻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姿態。
美如詩畫的靜默，即使是最有經驗的獵人們也不由得失神，就在這難以容
髮的瞬間，受了傷的銀鹿縱身一躍，發光的身跡隱沒在茂密的箭竹叢中，
只留下玫瑰花瓣似的的斑斑血跡。即使是最強壯的雄鹿，中了這麼多箭也
跑不遠了，等到天亮之後循著血跡走就能找到屍體。
獵人之中最年長的 Ivi 顯然不同意等到天亮之後再出發搜尋。他放下弓箭
，雙手下垂交叉在身前、低著頭，像是敬告祖靈那樣虔誠且慎重的對著大
家發言：
「族裡的勇士、雙龍部落的獵人，聽我說，我們布農族的獵人，絕對不會
放任中箭的獵物在荒野中腐爛，這是對於獵物的汙衊，也就是汙衊了祖靈
的贈與。況且，我們剛才所看到的，是一隻在祖先踏過的土地上未曾看過
的銀鹿，這是一個特別的預兆，我們應該馬上出發尋找，在月光消失之前
.. 」
獵人之中最樂於助人、思慮最細密的 Savi 首先站了出來，他環顧了坐在
石頭上、或是倚靠著樹幹休息的其他獵人，然後恭敬的說：
「睿智的 Ivi、懂得閱讀祭版的 Ivi，在十位優秀的獵人裡，我最擅長追
蹤足跡、最懂得從草木頃倒的方向、土石凹陷的程度中掌握銀鹿的去向。
夜已深了、勇士都累了，就讓我去尋找銀鹿吧」。Ivi 聽了之後露出激賞
的微笑。
接著另一位獵人也挺身而出，英姿煥發的獵人 Cris 用腳跺地顯示了自己
的武勇、一邊說：
「聰明的 Ivi，見識廣博的 Ivi，在眾多優秀獵人之中，我的步伐邁過最
多的山頭，即使在那需要十天才能抵達的日出之處，我也知道每一條山溝
、每一道稜線，所以請讓我去吧」。Ivi 非常滿意的點點頭。
此時從 Cliss 背後搶來一陣宏亮的嗓音，「敬仰祖靈的 Ivi、受庇佑的Ivi
，請讓我去吧，我能夠了解草木的言語，就像雲霧覆蓋在草木之上一樣，
因為我正是像雲一般的獵人，請讓我去吧」。
Ivi 聽了之後高興的動了動嘴唇，似乎就要指派這位以雲為名字的獵人出
發尋找銀鹿了。
此時，強壯如一頭熊的獵人大吼一聲，制止了 Ivi 尚未出口的話語，所有
的人都驚畏的轉身過去看他，當 Ivi 看到發出振奮戰吼的獵人 Tiang 時，
臉上露出了最引以為傲的神情。
正當這位強壯而且意氣風發的勇士準備開口時，另一位身高與他同高，卻較
為精瘦的獵人 Mamas 伸出了手擋在 Tiang 前面，他轉身向 Ivi 禮敬，然後
說，「讓我去，我跑得最快、走得最遠」。當膚色黝黑且總是沉默的獵人說
話時，自他簡短話語中湧出了自信與力量，甚至連最強壯的 Tiang 都暗自
讚許不再說話了。
年長的 Ivi 與 Rao 高興的拍著手大笑，其他的獵人則向沉默的 Mamas 擊
出了祝福的手勢，他們都知道，沒有哪一位獵人比敏捷、結實、健步如飛又
安靜的 Mamas 更適合這個任務了。與 Mamas 親如兄弟的 Tiang 更拿出了
自己的短刀，表示自己最由衷的祝福與支持。
Mamas 背起自己的弓箭、將 Tiang 的短刀配掛在腰間，便在月色的輕撫下，
出發尋找那有著月光色澤的銀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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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ss H.I. Wang, Ph.D. Candidate
Dept. of Computer Science, NTHU
& Dept. of Plant Pathology and Microbiology, NTU
Computational Systems Biology and Bio-Medicine Lab (CSBB L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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