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 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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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偕老 趙淑敏
May 06, 2010 12:00 AM
不是每個女人都必須結婚，有的人拖了個家也就等於扛上了枷，自苦苦人。對感情歸依、
責任認知、心態個性都評估過之後，再審視自己是否適合推開那扇門進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好美！自然、樸素、恬淡、純真的美，是千古以來男女相愛相依最
簡明又深刻的詮釋。許多人會忘我拚死地去爭取那種幸福的機會，而經之營之。從青春少
女時代便曾全心地讚美歌頌這種美景，祝福走上這條路所有的幸運者，不僅要成為眷屬，
還該是靈犀相通的心靈伴侶；其實到今天我仍認為若能達到那種純淨的浪漫境界，仍是最
好的人性美的驗證。只是，走了這麼長的世路，看了幾十年複雜多變的人間世，發現這樣
無瑕的純粹，似乎只能在夢幻的理想國裡才能覓得。
若倒果為因，只簡單地把婚配當成俗世生活一個傳宗接代的例行程序；除了穿衣吃飯養孩
子，可以無暴力不缺錢地過日子，不要求有更多的內容，倒也馬馬虎虎可以交代過一生了
。那時，即或安身處不過是一間簡陋的土屋茅舍，也會認為自己已擁有一座城堡（並非禁
錮的圍城）。可是，即使是這樣淡素的願望，有時也成奢望。因為人的性情、社會環境、
時潮風尚隨時在變，再加共同生活中有太多非單純有關彼此感情的現實和瑣碎，像銼刀一
樣，時時銼磨著人的IQ 和EQ，被銼弄得傷痕累累的男女，要始終如一、不受影響也難。
有人是沒有定力，有人根本不要什麼定力，人生苦短，何必要跟自己過不去？不管怎麼做
，都可找出安慰良心原諒自己的理由。
不是危言聳聽，常常誓言相守的兩個人，還沒等到髮白龍鐘的時候，已經不諧，往往跟「
父母、公婆、房屋、存款、徵信社、派出所、妨礙家庭、律師、法官」等七七八八的關鍵
詞糾纏在一起，就算得以拖拖拉拉相伴到死，也不一定就真的無憾而幸福。看盡人間風景
，品嚐過人間百味，發現《詩經》裡輕彩淡繪出的那種醺醺然的醇純之美，理想的成分多
於實際。假如肯用嚮往、迷濛、自戀的眼睛去看各人所得到的一份，也許比較容易滿足，
不然只好就順理成章地活著，不去想什麼，撐到時間到了，自然就一起進入老境，真的白
頭偕老了。
一位也算認識的文友，由於生活的教訓，讓她由屈辱受欺的小媳婦，變成了保護受害女性
的激進代言人。她的作風言論確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能接受，但是她的一句淋漓盡致、讓
很多人嚇一跳的名言，卻讓人記住了，她說，除了上天與社會傳統賦予女性的功能外，女
人還有一項功用，就是替男人送終。這話說得十分刺耳，可是相當真實，至少由統計數字
顯示，多數男性「有幸」先行，不必做那孤獨的傷心人（或許是暗自慶幸終於解除了桎梏
，免除了恐懼？），因此能享有安詳互伴、比肩終老的幸運夫婦並不多。有時，甚至送走
亡者摧心毀肝的痛還沒稍減，卻意外發現一堆讓自己作嘔、憤怒的事；能豁達面對、寬恕
放下的人，不多。
國人習於強調忍的功夫，可是無論從人際關係還是國際關係來說，「忍」都不是個好字眼
，因為需要忍，便一定有人在受苦，誰有權利讓別人受苦！把讓別人為自己「忍耐」看得
理所當然，不但自私也無情。報上也報導一些八卦新聞，比如有「能人」炫耀自己過的是
茶盤內的生活，一把茶壺配幾只茶杯，隔一段時間添一只新杯。還強調雨露均霑絕對公正
公平，天曉得！不知他可曾探查過各「茶杯」在得到「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式的生活保
障，不自然笑容所掩蓋的她們心底的真實感覺。曾有一位男性朋友，忽然忘我地冒出一句
話：「哦！好羨慕那種翻綠頭籤的感覺！」（皇帝臨幸嬪妃的規矩），說完，醒悟到面對
的乃是一位女性，立刻有點尷尬不好意思。但他也僅是有點不好意思而已。如果這句玩笑
話是他的真心，那與他牽手同行的伴侶應如何自處？
「我往哪裡去，才能找到自己？」這句歌詞頗有點無病呻吟的意味，但很多人常會有這感
覺，喟嘆在婚姻中自己不見了。尤其是女子，家裡有老婆、媳婦、媽媽、主婦、廚子、雜
工、護佐、司機，就是沒有自己。有人不在乎，有人委曲求全，也有人感到難過。丈夫與
女同事的互動與眼神讓她羨慕甚至嫉妒，本身一無所長的只能認命、暗自神傷；才華越高
者被埋沒了的失落感越深。但是才華高、事業成功的女性，也有麻煩，回家每每會壓縮自
己，努力扮演小女人，拿捏分寸，小心不傷另一半的自尊。這樣的她也會嘆息「該把自己
放在哪裡，該往哪裡去」吧？
在道德論依然盛行的年代，好友的一位年長同事勇敢地離婚了，好友當新聞跑來告訴我。
她已五十歲，兒大女大，夫妻無爭無吵，連「臉都沒紅過」，卻忽然提出要離婚。家人朋
友努力地勸阻，都改變不了她的心意。1949年她還是大三的學生，為了能擠上船去台灣，
她只能接受一個陌生男人把她報為眷屬，但二十八年的歲月並未把她心裡那壺冷水燒熱，
當她認為回報得夠了，責任已了，便堅決求去；她要為自己，哪怕是一兩年。有人罵她，
有人取笑，有人鄙薄，她不在乎，回答是：「我已奉獻了我能獻出的一切，我要找回我自
己，過一點有『我』的生活。」後來聽說那位女士繼續深造，寄情工作卻並未再婚，因為
她不能忍耐有人把她的過去當作原罪，更恐懼種種現實問題把珍貴美麗的愛情變得俗惡醜
陋。
這些年來社會的觀念有了很多改變，男女已不流行用一張紙來約束彼此的關係，合則留，
不合則散。某些人群中更流行愛人輪換制，不要那張紙是對的，否則徒增法律手續的麻煩
；好在未婚生子也能被大眾接受，不再受到歧視。只是那些率性的男男女女可曾站在那倒
楣的孩子的立場想過，他願否還沒出生便硬被規畫在單親家裡長大？
十幾二十年前很多團體，讀了我的專欄與文章，常請我去開講。在一些女性團體，我丟出
一個新的看法讓大家思考：不要以為使出渾身解數，全家總動員，終於走進了禮堂，舉行
了盛大的婚禮以後，王子公主就可過著快樂的生活，也許很多情變婚變的肇端，就從籌備
豪華婚禮時的磨擦開始。不是每個女人都必須結婚，有的人拖了個家也就等於扛上了枷，
自苦苦人。對感情歸依、責任認知、心態個性都評估過之後，再審視自己是否適合推開那
扇門進去。否則與其做顧此失彼受苦受難的怨婦，不如做快樂的女光棍。當時有保守的前
輩人士還責我「教壞了孩子」，我不承認這看法錯誤，到如今我還是持這種論調。還有人
抬槓挑戰，問我讓別人做快樂的女光棍，為什麼自己沒做。問對了，確實前前後後想過，
假如有來生，也許真會選擇當自由的女光棍！
（寄自紐約）
(這位資深單身姐姐的文章，大多持肯定看法
不過在她的年代，單親小孩"似乎"還是多不幸福
我倒是覺得"單親就不幸福"的窠臼是有辦法改良的
但是不管做甚麼，一切都需要努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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