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光的孤獨
有些人習慣孤獨，卻比任何人還反感黑暗。
每次有關陌生人潮的熱鬧聚會，她都會隱沒淡化的痕跡在人煙濃密的場景，像一幅選
色繽紛的油畫，她只想當眾多色調裡的一筆圓點，輕巧的筆觸只有睿智的眼睛才能發現。
她當然知道虛渺的筆畫不影響構圖的秩序，但倘若被放進空白的畫布，就會顯得太過獨異
。孤獨雖然是一個人，卻不能只剩一個人，寧可被遺忘也不要被不相干的人記得。
偌大的空間不是自由，而是空虛。夜晚一個人的賦歸，皎潔的月被繭織的雲塊密縫，
交會成銀亮的碎帛，寂然的路燈泛暈飄浮的幽白，暖光的游移像一縷嘆息後的餘煙，輕輕
渙散在地面，留下微微的溫度。星幕籠罩的城市適合單純孤身獨行，她既不隸屬於喧囂的
大街，也不會有人為她記錄任何過後的步履，路燈是唯一肯去看清的眼睛，以最清晰的姿
態辨認對方的容顏，沒有所謂隱藏，就無黑暗可言。當有朝一日重回歷史的舊途，由於光
的指引，她可以呈現自由的面目，不必被動抉擇，亦無需主動配合，有更精確的軌跡，以
更穩定的節奏，最後，她能夠接納的只有沉默的光明，因為自己也終將被自己的習慣所羈
絆。她不屬於任何人的記憶，卻逕自困在某些人一部分的記憶。
或許她曾以為孤獨適合一個人，事實上卻比誰還擁有追逐光芒的渴望，也因此容易陷
入光影虛構的騙局。繼續循著光耀的方向漫走，既定的未來都已自然成形不必自行設定，
日復一日無所轉換，儘管現有路線使人心神嚮往，但她同時可以從被動的姿態感受到拘束
，甚至讓她悲痛地信以為失去自由的代價就是獲得一份連自己都不是的孤寂。慣於生疏人
群之中佯裝不去在乎一切，並不是想表現得事不關己，事實上她渴慕接近，也欲求理解，
卻經常為時已晚，當沉靜的夜色漸深，眾人已散場在遙遠的黑幕以外，她必須比任何人追
逐更飄渺的距離才能勉強觸及，甚至永遠勾不著。無法釋疑的是，我情願化作輝映的燈火
，接受她流浪的孤影，但與其認為我慷慨地照亮她的去路，不如說她讓我知道孤單的光明
正在為一道人影表白，沉默但是所言真實。我們皆不曾隸屬彼此，卻各自隱約佔據在一個
私密的空間。
我們無法坦白，孤獨之時絕非真實的自己，可是在眾人面前也難以忠於呈現形而上自
由的模樣。這種矛盾並非兩方之爭，是千萬個迥異的想像同時相互牴觸，我無法替妳向所
有人為何一個人，何謂一個人，縱然我們的生活緊密地交疊一起，卻猶能察覺光影之間的
差別，不僅於表面形相，還有深層迴盪的聲音。妳也不惜糾結著生命的課題，即便獲得寶
貴的答案，又產生好不容易撿拾起來但在後頭丟三落四的感覺，所以，妳無法繼續抉擇妳
所珍愛之人，只能暗自仳離，找一個怎麼走都不會流淚的路徑，走到有天可以忘了自己是
誰。
妳說，因為妳已經感覺不到痛苦，所以才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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