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仙人掌和影子
愛不是有人在幸福的門前高傲地守候，而是持續看見你門後低伏的影子。
在我多情地遐想夢境與現實的曖昧關係時，我已經在床榻上枯坐許久。夢像一個錯愛
的情人，拉著現實不放，他們總是易於受人聯想，又不能混為一談。為了清醒，我帶倦的
目光從暗色的衣櫃轉移到投放光芒的玻璃窗，窗前一盆截短的多刺仙人掌，鼓起圓胖的身
型，是陳依穎在花店採購時贈我的，認為這方拘謹生硬的窗框需要一個放射情感的生命去
圓融，也能時常提醒在我無感無知的生命裡，有個如仙人掌恣意長刺的人，更要我留意，
遠觀時或許無法察覺那些密集的細針，但只要特別近看，尖刺銳利如萬箭穿心。
不過，讓我怵目的情況不只是撞見仙人掌本身，更是由於當陽光照映在窗口時，光像
一隻伸展五指的手，捏住物體的靈魂，拽出仙人掌偌大的影子，接著服服貼貼地攤平在我
眼前的門扇。那樣的視覺衝擊放大了我對仙人掌的愛恨情仇，因為我更能清晰觀察到仙人
掌上的一針一刺了。
但是，使我徹底瞭解仙人掌的線索，並非它原生的形狀，而是尋常的影子。
我所在的夢境門口，隨風輕飄的風鈴懸在門楣，鈴聲脆亮，代替我徐行的腳步聲說話
。光線強烈，緊貼後背，曬出一點汗漬，並模糊了前方似有似無的風景，僅剩從入口延展
出一條瘦長的影子，除我之外另有一道身影，我能依稀瞥見，在門裡的一處角隅搖手招呼
，我茫然，嘗試辨別對方，卻在真相明朗之際，我忽醒，那扇門像是被狂風猛力闔上。我
看見窗前放置的仙人掌挺直的影子，留著彎長的分枝。
自從醒來，我思考許久，沉思著是否真有其人駐足於門前，直到我給了這個故事一個
未知的身世，現實與夢境仍在糾纏，像昨晚裹入被褥尋歡的情人，今早還睡得酣甜，手腳
相互交疊。然後，我果斷下床，準備去盥洗，洗掉臉龐上的一絲想像。
陳依穎在浴室前見我已經起床，好像因為我的大意而氣急敗壞，不改她的本性，語鋒帶刺
地責備：「神經病，叫你幾次了，還不下床，一直盯著我看。」
我也熟悉了她善怒又不懂關愛的反應，了然於心地嘆息，因為我自知她暗地的用心良
苦。雖然妳永遠不會在我面前顯現高傲，但我會為妳的影子而多看一眼。畢竟，妳就是依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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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07/16 08:21,
5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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