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便是晴天
＜便是晴天@十一個月大的妳＞
「妳的臉是天際的延展，控制了我這頭的晴雨。」
妳咧嘴大笑時露出一抹乳白，我知道。
這是妳的第一顆牙，爾後，妳將學語。
妳的人生旅程才剛開啟，許多許多的第一次即將開始。
從翻身到坐穩，從爬行到踏出第一步，隨後奔走在巷口公園。
當妳換上制服，當妳揹上書包，笨拙地第一次寫下名姓。
而後，談了第一場戀愛，得到第一份工作，
用第一個月薪水買下禮物在夜半三更偷偷地放上餐桌，
隔天，妳滿懷期待地等著我初見的驚喜，
一如我滿懷期待地等著妳帶給我的各種驚喜。
於是，當妳第一次披上白紗時。
我知道，我的小阿布，我的小雨晴，
終將翩然起舞，我知道。
從妳出生後，我始終有種錯覺：
「我總以為妳是我骨肉的延伸，便是不會分離。」
或許是因為妳的手掌還這麼嬌小，
或許是因為妳的笑容仍這麼純真，
或許是因為妳總是撒嬌地撲向我懷裡，
讓我忘了妳終究是個獨立存在的個體，將會長大。
父母是妳唯一天地的年歲會過去，
當妳求學時，當妳工作後，
當妳戀愛，當妳成婚，當妳有了自己的兒女，
這一路上的每一個時期都會多了些什麼值得妳去關注，
妳的視野逐漸開拓，妳的角色必然轉換，
而我，和妳的母親，
又該抱持著怎樣的心情？
在思索這問題讓我想起，
從小到大我最常聽到妳阿嬤對我說的這句氣話：
「生了你和你弟有什麼用？」
老一輩的她們總把兒女當成一種投資，
在她們根深蒂固的想法裡飄盪著這句自古流傳的諺語：
「養兒防老」。
她們盡心盡力的辛苦大半輩子，就是希望兒女成材，
她們奉獻的當下是無私的，卻在日後不自覺的期待有所回報。
這是社會的氛圍，時代的眼淚，儒家思想的天地君親師，
但我想讓妳知道的是，
妳父親自小起就是個叛逆的孩子，
所以我不想順從這樣的想法，也希望妳是。
我們看待這世界的浪漫情懷應該一如初衷，
單純且直指本心。
於是，
人世間的情感只有上對下才是理所當然，
其餘的理所當然都不是這麼的理所當然。
妳的出世不是妳的選擇，
妳甚至無法決定生在一個富裕或是貧困的家庭。
在妳仍懵懂的這幾年裡，
接受的教養和觀念也都是我們一廂情願的給予，
企圖將妳形塑成我們想像中的樣子。
但，
是我們要妳來的，是我們，
是我們心甘情願為妳付出所有，
是我們自己選擇要妳一起共度，
都是我們，不是妳。
既然如此，
妳就應當是妳，也只能是妳，
獨自晴雨的雨晴。
親愛的小阿布，我想說的是：
或許無論過了多久，妳在我心中依舊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但妳仍只需對自己負責，
而我們，
僅是妳人生中一道只需偶爾回首的虹彩，
妳的眼神應該專注，
往前向前。
反倒是我該說聲感謝，
感謝上天讓妳無病無痛，
感謝上天讓妳聰明可愛，
感謝妳的到來，
感謝這份緣起。
感謝妳我在經過上一世後仍在此世相逢，
願再有來世。
那麼，
就讓我先陪妳走過啟程，
再換成妳陪我走完終站，
手牽著手看遍沿途景色，
朝朝到暮暮，方能無憾。
如此，
一切安好，
便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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