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螢幕對面的妳
我不是個宅男。
雖然這句話從我口中說出難以讓人信服，但我仍然要再一次強調，我只是平常玩的遊戲與
你們有點不同，如果以遊玩的頻率與時間來看，說不定你們宅在電腦前的時間還比我多，
會演變成如此，只能怪我當時太傻太天真。
「嘿！你在玩什麼？好玩嗎？」當我拿著P*P坐在樓梯的一角時，有個人突然擠到我的旁
邊。
「笨……笨蛋！這是剩下來的，我哪有可能特地做便當給你？」就在我手中的P*P說出這
句話後，一旁的人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都在玩這種東西喔？」
我依然盯著螢幕回答：「沒辦法！我的手太殘，拿槍對目標掃射可以一發都沒中；塔防接
技常常不是點到小兵就是按錯技能；像這種按按鍵、選選項的比較適合我。」
那個人一手搭在我的肩上，語重心長地說：「被爆頭又怎樣？當肥料又怎樣？也比沉溺在
這種遊戲好，宅男這個職業是被社會所鄙視。」
我抬起頭來驚訝的問：「等一下！我只是玩這種遊戲就是宅男了嗎？」
「你儘管放心，我一定會救你脫離苦海。」那人無視我的發言，用憂愁的眼神看向遠方。
「呦呼！有聽到我說話嗎？」我用手在那人眼前晃呀晃。
這時那人突然抓住我的雙肩振振有詞的說：「所以來玩L*L吧！」
最後我仍然拒絕了，雖然他並沒有任何惡意，但是這件事才不過短短的一節課，就傳遍了
全班，在那之後有些人對我露出憐憫的眼神，但更多的是鄙視的眼神。
**************
現在我躺在床上，手裡舉著P*P，在螢幕裡一個女生對我露出笑容，但是看到這麼燦爛的
笑容，我更了解到現在自己的心情是多麼憂鬱。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身體呈大字型的躺在
床上，任憑遊戲的背景音樂將這間空虛的房間填滿。
「我是不是該從這種遊戲畢業了？」隨後我帶著這雜亂的思緒進入夢鄉。
「嘿！有聽到嗎？」耳畔邊好像傳來什麼？
「別再裝了！我知道你有聽到！」
的確有什麼聲音，我立刻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環視整間房間，只有侵
入房間裡的夜色。
「在看哪裡？這邊！」朝著聲音來源望去，我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太不科學了，一定是我睡昏頭了。」我扶著額不斷的說服自己。
「你再發什麼神經啊！」一個女孩子在黑暗寢室裡唯一發光的螢幕裡，雙手叉腰、露出十
分不高興的表情。
我默默地從抽屜底層抽出一張黃紙，貼在螢幕的正上方。
「咦？這是什麼東西？我看不到前面了啦！」投過剪影以及沒被黃紙覆蓋的縫隙，依稀能
看見一個人影在裡頭不知所措。
我離的遠遠的並擺出電視上收妖的姿勢大喊：「大膽妖孽！還不速速現出原形！」
見到貼著符咒的P*P一點動靜都沒有，我躡手躡腳地靠近，小心地拿起來，將它附在耳邊
搖了搖。
「你敢再說這種話你就完蛋了！」突然其來的怒罵聲，不僅差點弄破我的耳膜，也嚇得我
差點把P*P掉在地上。
「大姊我錯了！」我高舉著P*P並跪在地上低頭道歉。
「那還不把這張紙撕掉！」將符咒撕掉後，露出的是他雙手環胸的背影。
我十分謹慎的詢問：「請問一下妳是誰？」
那個女生轉過身，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新垣沙耶，你連這個遊戲女主角的名字都不
知道嗎？」
不是我不知道，只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太離奇，我已經無法確定，現在和我說話的是遊戲裡
頭的沙耶，還是我的幻覺罷了。
隔天，我當然把這件事告訴了班上同學，他們都露出「你果然已經沒救了」的表情，我趕
緊拿出P*P證明，但是螢幕裡的沙耶只是露出令人心動的微笑，等待著我按下確定鍵，於
是乎那天我被她那人畜無害的微笑，打進無法翻身的地獄裡。
但是等我一個人獨自玩著這款遊戲時，她又變回那個不受控制的女生，個性不但與人設完
全不同，而且好像還沒有按照劇本去走。
「今天好像是情人節吧？這個東西拿去吧。」沙耶遞出了一個用緞帶綁過的透明塑膠袋，
裡頭裝的一團黑黑的詭異物品。
「新垣小姐，這是什麼東西啊？」
沙耶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還用說嗎？是情人節巧克力啊！劇本上有寫這個時候一定要
送，不然會走不到Happy Ending。」
我不斷捶著地板，十分悲憤的哭喊：「這不是新垣沙耶！這不是新垣沙耶──我那害羞、
怕生的學妹到哪裡去了？」
「前……前輩，如果可以的話，請收下這個。」聽到這個聲音我猛然抬頭，但只看見沙耶
一臉嫌惡的表情。
「你想要我這麼說嗎？我偏偏不這樣說！」沙耶雙手環胸，一臉十分不高興的表情。
我用懇求的語氣向他請求：「新垣小姐，拜託妳照劇本來可以嗎？算我求妳了。」
沙耶重重哼了一聲回答：「那種東西我早就配著珍珠奶茶吃下去了。」
我整個人如石膏像般痴痴地望著螢幕，沙耶看了我一眼，隨即扯開塑膠袋，將那不成形的
黑色物體一口塞進嘴裡。
「妳在做什麼啊！沒有那個詭異的黑炭我沒辦法走到Happy Ending耶！」我將P*P拉到眼
前不斷的搖晃。
沙耶努力的將嘴裡的東西吞下去後，用沾著巧克力的手指著我得意的說：「怎樣？我就是
不想和你達成結局，不甘心的話來打我啊。」
這時我毅然決然地回到主畫面想要重新開始，沒想到重新開始的那個按鈕竟然是鎖死的，
不管怎麼弄就是無法重新開始。
這時突然響起十分得意的笑聲：「嘻嘻！在你玩完這輪之前，我不會讓你重新開始的。」
往後的劇情，隨著現在這個「沙耶」任意進行，常常突然爆出一聽就知道與劇情無關的對
話。如果同一個場景有出現其他角色，便和對方扯些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整個故事一
團亂。
岡本翔太：「新垣同學你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
新垣沙耶：「因為翔太君是個笨蛋。」
岡本翔太：「這點我認同，但是一直憋在心裡真的好嗎？」
新垣沙耶：「我沒憋在心裡，我直接說出來啦。」
岡本翔太：「是這樣子嗎？你不用那麼緊張，北川(本作主角)他人很好，他一定能夠理解
妳的作法。」
新垣沙耶：「我知道啊，因為他比妳還笨呀。」
被她這麼一搞，我根本不知道劇情的走向，更無法預測結局的方向到底在哪裡，每次提到
結局的事，沙耶便板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說，就算我不斷按著下一頁，也只是重複出現「
…………………」。
在接下來的故事裡，我認為我已經走了原作三、四倍以上的劇情，原本那個乖巧、惹人愛
的新垣沙耶早就不知道跑去哪裡，在螢幕後的是一個缺點一大堆、不時又在鬧彆扭的女孩
。雖然剛開始對於這麼巨大的變化十分抗拒，但時間久了，我開始覺得這個樣子也不錯，
她甚至比我玩過的遊戲裡任何的女性角色，更令人喜愛、真實，原本那些令我不滿的缺點
，竟然能為加分的理由之一。但是有一天她突然說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沒想到還是走到這裡了。」對於沙耶語氣的轉變，我感到十分的錯愕。
沙耶露出自嘲般的笑容說：「這一個月裡，我不斷地想辦法不觸發結局的條件，但是還是
失敗了。」
「也就是說……」
「嗯，這個故事就要進入Happy Ending了。」沙耶臉撇向一旁，右手抓著左手的手臂。
我吐了口氣，全身癱在沙發上說：「呼──這個遊戲終於可以結束了。」
「終於……嗎？」
察覺到沙耶不尋常的口氣，我拿起P*P看著螢幕中的她不解的問：「怎麼了？拿到Happy
Ending難道不是開心的事嗎？」
沙耶沉默了一陣子終於開口說：「在我第一次看見你時，你隔著這片玻璃用那真誠的雙眼
看著我。」
「在那之後我們朝夕相處，你的眼神不曾離開過我。」沙耶雙手交疊於胸前，露出淺淺的
微笑。
我被她突然其來的發言弄得暈頭轉向，但是沙耶仍繼續的說下去。
「雖然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但是在我要被冠上令人沉淪的污名時，是你挺身而出替我
辯駁，最後看著你被其他人誤會也無能為力，因為我只是個二次元的女孩。」沙耶輕輕的
擦了一下眼角，隨後抬起頭來。
沙耶露出一絲苦笑繼續說：「看見你那沮喪的表情我十分痛苦，但我只能按照劇本露出笑
容，說出自己不想說的台詞。」
「就在我萬念俱灰時奇蹟發生了，我第一次能夠說話，能夠與在這片螢幕對面的你對話。
」沙耶一隻手伸向前方，就像他摸著隔在我們之間的玻璃一樣。
「我不奢求你能不忘記我，只要能和你說話已經心滿意足。」沙耶雙眼含淚，看著我露出
笑容。
聽到這句話，我馬上搖著頭說：「我才不可能會忘記，因為……」
沙耶輕輕地搖著頭打斷我的話：「當你打開新的盒子、安裝新的遊戲後，那個一直看著我
的你，心思就會完全移到另一個女孩身上。」
聽到她這麼說，我趕緊向她保證：「我不會去玩新的遊戲，我會重複的重新開始遊戲。」
「那是不可能的，遊戲必定會迎來結局，如果你的心思不移到新的女孩子身上，那麼那個
女主角不是很可憐嗎？你不需要留戀著我，因為我只是被創造出來的虛擬角色。」這時沙
耶露出令人痛心的微笑。
「剛開始我只對你的存在感到厭煩，但在這幾個月裡，我發現我開始喜歡上這樣的妳，甚
至希望妳能從螢幕出來，真實地站在我面前。」我壓抑著滿至喉嚨的情感，一鬆懈便會決
堤。
沙耶低著頭不發一語，再次抬起頭時臉上掛個兩行眼淚：「明明就知道我們就算互相喜歡
對方，在遊戲結束的那一刻就會全部歸零，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
這時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沿著臉頰滑下，這時沙耶像是在安慰我般地說：「不過能夠與
你一同體驗像是螢幕之外的生活，這段日子我真的很開心，也許我一直夢想著能夠擁有這
種奢侈的幸福吧！」
我緊抓著遊戲機的兩側說：「不！別用這種好像要告別的語氣說話，這種幸福的日子會一
直持續下去。」
沙耶淡淡地搖著頭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現在只希望你別忘記這段時光，別忘記我
這個人。」
我想馬上開口說話，但是嘴裡塞滿著滿溢出來的情感，我只能發出難聽的哽咽聲。
看見我的表情，沙耶露出溫柔的微笑說：「你能夠這麼的喜歡我，我沒辦法用言語說明我
的感受，我只能對你說──」
「謝謝。」
在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沙耶的身影被THE END所取代，我趕緊按掉結局畫面和結局動
畫，快速地回到主畫面重新開始遊戲，看見沙耶的身影時，我期待著她會劈頭就是一句：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但是在我眼前的只剩下原本劇本裡的句子。
「我的名字是新垣沙耶，還請前輩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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