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一個下午下起傾盆大雨,人都跑進附近涼亭躲雨了。
一個、兩個、三個,三個人身上都是煙香味,互不認識,卻有著一樣的味道。像一窩剛
出生的小狗,身上沾滿羊水的味道。
「你們是哪裡來的?」其中一個人先開口了。一位歐巴桑,捲髮、膚色黑,講起話來喋
喋不休。我們從這句話為起始,打發時間。外頭的雨綿綿不絕。
「今年幾歲啊?在哪裡讀書?」她問。我一一回答。我說:「我今年二十歲,在S大念
書。」順手拿出保溫杯,倒了點熱茶。
「唉呀,現在做這行沒出路啦!」她回答。語重心長得彷彿她是我媽。但我仍然態度誠
懇地回答了她。反而是一旁那個不曾接話的少年,劈頭就是:「幹!怎麼沒用?我哥哥就
是念那裡啦!」女人被他開頭的問候語弄得有些不快,接下來的五分鐘,都不再說話。
就在我暗自慶幸的同時,她又說了:「上大學了有沒有交過男朋友?」她真是無聊。
「交過啊。」我不想再理她了,於是開始喝茶。
「你管那麼多幹嘛?」那個少年又說話了。每次講話我就要為他捏把汗,不然……
「你這個孩子怎麼那麼沒有禮貌?」果然來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表達自己真正
的想法是「不禮貌」的,總得說些毫無交集的電影對白,甚至是虛構的謊言才不失禮。
我並不打算幫他緩頰。
讓他受受氣也好,否則他永遠都是那樣。我一邊想,一邊看向亭外:涼亭的一邊的路通
往我們剛才去拜拜的廟,一直走就上山了,清晨的時候來的話能看見滿山的霧海;另一條
是下山的路,很長很長,通常得坐公車。偏偏我想用走的。
大雨離去後,黃昏來到,紅通通的雨霧映照山腳下的小城鎮。才奇怪身後怎麼安靜了下
來,一回頭,早已剩我一人。旁邊是剛才少年留下的飯糰的塑膠袋。(這種時候,歐巴桑就
不會覺得一聲不響地離開很失禮了)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皺眉頭:
茶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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