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文明的縫隙：疊疊樂
小時候「疊疊樂」盒裝遊戲風行過一陣，還在電視上打過廣告。
家裡買了一盒木頭製的；逢年過節回台南外婆家時，不知道哪個阿姨
為了讓小孩們玩得開心也買了一盒塑膠的，紅藍綠黃看上去就很樂。
遊戲規則大家都知道了，長條型的積木三個一層一層交錯疊上去
，蓋好一座大廈，小孩子輪流把底下的積木抽出來疊到上面，用同樣
的模式疊上去讓大廈愈長愈高。一開始當然先抽最下面的，用指尖輕
輕戳動它，試試──沒了這一塊會不會怎麼樣呢？──三塊積木有時
是中間那塊滑動得輕鬆，有時是旁邊兩塊一撥就出來。大廈增高的同
時根基也愈來懸空。最後總會有一次，不會沒有預兆，有時甚至是明
知不可為而為之，抽出錯誤的一塊，大廈塌了，圍觀的小孩子搥著地
板笑倒成一團，像那些積木。
經驗告訴我們，被抽過的每層積木永遠沒辦法用最節省的方式一
根、一根十字型的殘留下來。有時我們貪快貪簡單，就直接拿接近頂
端的材料（開始總先孩子氣的約定說不准，後來都被遺忘）。構成基
礎的元素被提到最上層做為新的屋頂，留下來的是否最重要很難說；
上層愈蓋愈高，倚仗的是下層註定的空虛頹然。原本的頂層成為中層
再被抽空。那天不知怎的想起疊疊樂，幻然不安地感到，世界運行的
方式有意無意被擬仿、挹注其中了。巴別是我們，倒塌也是我們；這
次沒有上帝，或許每次都沒有。
幸運的話，現在回外婆家，還可以在大宅子某個經年沒有打掃的
抽屜裡找到一兩塊沒褪色的鮮艷積木，算做快樂童年的餘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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