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一場夢的[剪貼簿]/列車
過著一天接著一天上緊發條的日子。
每天早晨睜開雙眼,清晨的柔軟的陽光竟然令我感覺到些微的厭惡感;
那麼夜晚呢?深黑色的夜晚如何?
夜的靜謐讓我的心多少獲得點安慰,但夜晚深不見底的黑,只讓我想起了失去方向的黑鳥,
隱沒在夜的深黑中,被更沉重的深黑所吞沒了
——那樣的絕望感。
尤其,在那些失眠的夜晚。帶著清晰的思緒苦尋不到夢的方向,拖著疲憊的身軀在無方
向感的意識中迷惘著,最後被不屬於夢所管轄的另一種深黑壟罩,那是深黑被夢遺棄的流放
地,被夢遺棄的人只能待在那裏等在的黎明的到來,直到不被房間主人期待的晨光從窗緩緩
流入,又是一天的開始,上緊發條的一天……
黑鳥仍在天空中飛翔,並且迷惘著。
◎ ◎ ◎
談談夢……
關於一場夢,分散成不同的夢。夢的製作者把那夢的意向,撕裂成各種形狀的小碎片,
隨機性的塞入睡眠者的夜晚。但由於是同一個系統的夢,所以即使在睡眠者的腦海裡表現出
來的方式不盡相同,但它們使終源自同一個夢;正因為如此,所有的夢都有著微妙的連結,
至於那連結是什麼?則很難確切的說明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所有夢有兩個共同點:
第一、 夢中的我,必須搭乘列車去「那個地方」。
第二、 從來沒有到達過「那個地方」,總在什麼地方下了車,就再也回不去「那輛列
車」。
在夢境裡,首先出現是聲音,列車行駛過鐵軌的接縫發出規律而扁平的金屬碰撞聲。
叩咚……叩咚……叩咚……叩咚……,像是進入夢世界前必須性的前奏。
在聲音之後,接著是光線與影子,一開始像是失焦的光景,夢的工作人員,慢慢的轉動
對焦環,於是原本模糊的光影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漸漸的,身體也開始感覺跟著車身搖晃了
起來,
叩咚……叩咚……叩咚……叩咚……,身體像是隨著夢的節奏搖擺。
「又回到這裡了」,完全進入夢的世界之後我會這麼想著。在夢裡,”我”,安靜地畏
縮在車廂的角落。「角落」總是能讓我安心,因為當我把自己身體瑟縮角落時,身體會有兩
個支撐點。不用依靠自己的力量,也不至於會倒下去。我可以完全的放鬆身體的一吋肌肉。
〔放鬆每一吋肌肉,想像那一根根原本緊繃的線,一根接著一根被剪斷了,剪斷的線在
失去張力之後,像是用盡力氣般的平躺在地面上。直到最後,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線安靜地平
躺著。已經不再有外力的拉扯,不需要再辛苦地保持一直線的狀態。〕
車廂內只有相對而座的兩排長椅,潔白的車廂在印象中總是一沉不染,車廂內的光線充
足,甚至可以說是過量的充足,配合著車廂無瑕的潔白,這車內的光線簡直就在滿溢的平衡
點上,再多點一盞燈,或者是再把原本的燈具調亮一點了,所有的一切便會被被白色所吞沒
了,就像喬賽?薩拉馬戈筆下的白盲世界一樣,如此的明亮卻帶著悲劇性的慘淡。有光的地
方,就會有影子,再如此明亮的車廂內當然不例外,影子靜靜的貼在沒有臉孔的人們的腳邊
,一層薄薄的淺灰色,每一個人被分配到一個影子,不能多一個,也不能說不想要有,除非
你走進玩全的黑,才可以擺脫自己的影子。如果你也是這列車廂的乘客,那麼有人會這麼建
議你,打開車廂,跳進車廂外完全的黑。那麼,你將會沒有影子……
但誰會想這麼做呢?
到達「那個地方」的路,如此的遙遠,那遙遠的程度甚至已經超過”可能達到的距離”的想
像範圍。是誰?會為了捨棄影子,而在車子行駛的途中打開車門,跳出車廂呢?
車廂內沒有臉的人們,只是靜靜的站著,或坐著,沒有人嘗試著打開車門(也許根本沒
有人注意到影子的事情吧!我想)。有幾個人看起來像是正在交談,配合著適當的手勢輔助
談話。我只是概念上知道這車廂內有交談聲,但那聲音卻沒有傳進我耳朵理,我所能聽到的
(除了列車本身的聲音之外),只聽到藉由群眾破碎絮語所編織出共鳴般的音調。像是二十
幾把樂器一起輕聲彈奏某個和弦般,一次又一次、一個和弦又重疊著另外一個和弦。配合著
列車本身的節奏……
叩咚……叩咚……叩咚……叩咚……
究竟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呢?
也許我該找個人問問:「我們究竟要到什麼地方呢?在同一輛列車上的我們……」當然在夢
裡我一次也沒有問過。
我早該知道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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