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她說的福音
Dear R：
我沒有和你道別，因為我知道你不在隔壁。這樣也好，
說再見的人，最後往往不會再見。電視劇裡老愛玩這種
濫梗，所以我們總戲謔地說「 bye-bye」取代中文裡的
語義，彷彿就能夠解除「再見」的詛咒。就像「I like
you」和「我喜歡你」是有差距的。也許得用德文才能
精準解釋兩個人之間的頻率。
可是一切都結束了。現實如同集團權狀名下的所有土地
，在我們依附的資本主義社會裏大興土木。昨夜這兒還
是片淨土，今天築起一道道藩籬，膽妄越雷池一步，收
費您每小時三十元。我沿著工地路標穿過輻射線、花店
和地下室。盤根錯節的動線在我的腦神經元縫隙裡交織
，像坨毛線球繞阿繞。我不能拆除那些鐵皮、不能請求
電鑽機安靜一會兒。只能加緊腳步躲藏，在捷運車廂裡
祈求奇蹟。
奇蹟對車站外的傳教士而言，就近在電線杆邊上。她說
：「天國近了。」她告訴我那些在災難裡倖存的子民都
是因為遵守逾越節而得救。他們服從，才得以受到上帝
的庇祐而倖免於難。她邀請我加入逾越節，一起接受神
的祝福。我不知死活、我斷然拒絕。
她企圖說服我的愚昧無知，願我得救。我反駁說，案例
中倖存於婚禮火災的印度新娘醒來後發現愛的人都已悄
然離去，她的苟活是折磨更甚於祝福。當倖存的災民抱
持一線生機到銀行領錢時才發現：「靠盃！家教媽媽根
本沒有匯錢進來，騙人！騙人！騙人！」他活著沒飯吃
，最後成了街溝凍屍骨，再願他的靈魂安息。那何必祝
福「活著」。
繼黃金七十二小時後，還有一○八個小時倖存的奇蹟，
不過是安慰聽故事的人。迫於現實的人活著，哪有明天。
R ，如果你不在隔壁，如果我是唯一的倖存者，當家教
媽媽沒有匯錢又失蹤時。我正忙著整理鬍渣。它已淹沒
了過去的囂張和豪氣干雲，頹廢沾滿唇邊綠草如茵。
請原諒我沒有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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