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春天，從微笑中走來......
春天，從微笑中走來
年軌線剛過，冬天似乎已到盡頭。
空氣中嗅不出杜鵑報來的春光；天空雲層，依然有種凝聚雨絲的誨暗。
外公雙足從日漸發黃遠去的舊時代中一路走來，沈重的生活環境、艱辛的年代背景，如同
不堪負荷的車輪，經過八十個秋雲冬雨，嘎吱碾出一副痀瘻的身形～背脊永遠像座隆起的
山丘。
甚是寤寐之際，仍得維持躬身的姿態，趴臥床沿，那姿勢就有如躬起背樑的貓兒一般，甚
是辛苦。後來才知曉，外公竭弱的心臟竟已無法讓他如常人一樣，仰躺安眠…每每看著躬
身的外公時，漸能明瞭～原來，歲月並不抽象。
就是在這個冬天尚未走遠，而春天也仍在季節更迭的輪盤中，慵懶地不肯出現的曖昧時節
，外公因為突發性心律不整，被送進了醫院，這也是我第一次遇見了心臟外科的賴醫師。
即使在醫院、即使有了專業的協助，外公仍得維持著他慣有的姿態～「躬身」在病床上。
這樣的姿態，無論是問診、用藥、藥劑注射…等，皆有著相當的不便。
就在某個夜晚，我陪侍外公身旁，賴醫師分秒無誤、定時巡訪過來。
漫過窗玻璃的月光，映在他純白的外套上，似乎有著一種很暖和、很令人心安的溫度。賴
醫師點點頭、朝我微微一笑，從口袋中取出光亮銀白的聽診器，走向外公。我明白他的動
作，打算叫醒外公，但指尖才剛觸及外公肩頭，隨即被賴醫師給攔住。
他淺笑著用唇語說了聲：「沒關係」。
戴上聽診器，將手上病歷資料交給跟班護士後，賴醫師接著面向外公，逕直自然地～「跪
」了下來！
外公躬起的身形在胸腔與病床之間騰出了一小方「空間」，賴醫師抬起一隻手，伸進這方
「空間」，解開外公胸前鈕釦、放進聽診器，動作輕得像～
只是柔柔漾起了一小片草波的～風。
約莫一分鐘光景，賴醫師睜開瞇閉的眼睛、緩緩起身，原本專注的神情又有了笑容，再次
用唇語對我說道：「沒問題。」
我點頭示意，不經意瞥見：在其原本淨潔的深黑色長褲膝蓋處，印上了兩小圈灰色的痕跡
。污痕雖然礙眼不潔，卻像一副金黃閃亮的銅鈸，剎時在我心中猛然迴盪地敲出一記力道
十足的聲響，旋而不滅。
沒意識到膝蓋處的髒污，他就這麼轉身走出病房。
陽光，將窗櫺外枝幹通直的楓香樹影給長長地拉曳進來。
醫院長廊，靜謐得像首詩，散發出難得的文學意涵。
遠遠地，我看見了賴醫師。
他正對著一位輪椅上掛吊點滴瓶的小朋友說著笑，擠眉弄眼、滿臉逗趣的表情。
我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只看見小朋友信任安心的眼神以及賴醫師爽朗明淨的笑容～
笑容，暖如春光。
在這張笑容裡，我恍若看見～
春天，正從他的微笑中…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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