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人生的轉彎處
人生的轉彎處
總是在萬籟俱寂的夜晚，悄悄地，深怕驚醒宛如止
水的回憶。從抽屜中緩緩地拿出一封信，一封永遠懷念
且絕版的信。
他總是如此的專注在自己熱愛的事情上。還記得甫
轉進這間國小，人生地不熟。看著大家在下課時打鬧嬉
戲、分享著暑假裡種種的趣聞。只有他，坐我隔壁的同
學，獨自地看著有關飛機的百科全書。「欸，你喜歡飛
機喔？」這是我用盡全部的勇氣擠出來的幾個字眼。「
喔！對阿！」從他微笑且堅定的語氣，我深信他對於飛
機的癡狂。接著又是一片靜默。這似乎是男孩兒間的默
契，他知道我的勇氣用盡，便開啟了話題。我才知道，
他的父親是位傑出的機師，因此從小立定克紹箕裘的志
向。
我羨慕他早已找到人生的方向。我從小就不是個愛
念書的傢伙。每天除了插科打諢，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
撕作業簿來玩。舉凡揉成一團當壘球扔，捲成長條狀假
作是煙抽來模仿大人，亦或是摺成紙飛機與同學互相較
勁。要比考試成績，我是敬陪末座。但要是比賽誰的飛
機扔的遠，我總是名列前茅。而在我身旁的飛機狂熱同
學似乎發現的了有趣的地方：他發現我摺飛機的方式不
太一樣，所以才能扔的比較遠，他對於這發現相當感興
趣。我壓根兒沒想過扔飛機還有原理！我只知道該怎麼
摺法才能扔得遠，或是停在空中時間較久。他開始拉著
我進圖書館找資料。這是我第一次走進學校的圖書館。
我們在些許霉味中找尋自己要的知識。下課後不再與同
學打混，是一股腦兒的將今天所摺好的飛機拿到操場去
試飛。在不斷地試驗中，我們發現了原來機頭比較重可
以飛得直又遠。所以我們常在扔飛機前哈上兩口氣。又
發現如果尾翼捲起來，飛機便會以螺旋的方式滯留在空
中，如此可以飛得久。我們欣喜若狂地把這些發現跟自
然老師分享。老師感覺得到我們的熱忱，下課後會額外
地教我們氣流的原理。老師還替我們報名了國小組的紙
飛機競賽。
至此，我們每天的功課，除了填滿作業簿上的格子
，就是撕下以前的作業簿來摺紙飛機。我們的飛機飛過
整個夏天，從烈日射到漫天星斗，從平地飛向浩瀚天空
。有時無聊，他在紙上寫下夢想，幻想著自己有天也能
徜徉於天際。曾幾何時，一個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的
傢伙，到如今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比賽那天，與來自
各國小的摺飛機強者較勁後，我與他一同拿到了國小組
的亞軍！站在頒獎台上，除了狂喜，便是感謝。感謝有
他，我從渾噩的人生迷途中，轉進這間國小，轉到了不
一樣的道路上。而在比賽結束後，他有了機會可以到美
國去參觀航空展。這不是主辦單位所準備的，而是他的
父親觀察自己的小孩已經有夢而且逐夢踏實中，給他的
一點支持。我在他從美國寄回來的信中，看到了一張照
片：背景是一架架整齊劃一的飛機，而主角當然還是他
，洋溢幸福無比。他在信中寫道：「感謝有你，我們才
能一起實現夢想，而接下來的夢想，就是跟你一起考上
機械系。」其實該說感謝的應該是我，但卻沒有機會。
總是在萬籟俱寂的夜晚，悄悄地，深怕驚醒……。
有誰可以料想到無所事事的我也能找到人生的目標？又
有誰會預料到如此熱愛飛機的他竟然會在飛回台灣的途
中遇上華航空難？我猜想他現在應該實現了他遨遊天際
的願望。而我，也在一步步實現與他約定好的夢想。我
緩緩地收好一封信，一封永遠懷念且絕版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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