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密語
今日青年路上的國民市場，俯拾即是故事的光。左手邊是現代俊男美女經濟學最佳典範
，加在一起價值連城的夫婦帶著才小五即明白承繼兩人美貌的女兒賣酵素洗衣粉；再過去
剛換季賣大鍋蓋的客家女人，聲如洪鐘且超有表演細胞，介紹產品時手舞足蹈面部表情做
足了十成十，生意不好也難；斜對角母女三人聯手出擊，母親與小妹賣玉飾，大姐賣少女
飾品，一塊大餅畫足了老的小的一個也不放過，那大姐看上去十八九，誰知一問已經二十
有八，嚇了你一大跳；對面一個阿姐跟她看上去老了一輪的丈夫賣按摩器具與山藥，教婆
婆媽媽用出健康也吃出健康，且與洗衣粉那攤同樣，獨門商品嘉義以南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右手邊賣鞋與雨傘的阿桑，收攤時四十好幾的小兒子來幫忙，聊著聊著脫口而出：「這
個市場擺四十幾年囉。」你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她接著指了指那推著台車上一箱箱商品朝
貨車走去的中年大叔背影，再補句：「伊嬰兒時就讓我背在這做生意囉！」世上真有人可
以守著那攤位一輩子，到做不動為止。
簡直不敢想像，一九六零年代的市場、一九六零年代一碗陽春麵說不定才十塊十五塊
的幣值－－恐怕是五塊十塊。至於其他，譬如路口那與魯智深同個聲口的蜜餞阿姨、天天
見面讓媽請喝咖啡的珍珠夫婦，更是熟稔。
與這些人都有互動，都有想像，故事溢出來不知道該從誰身上從哪裡開始寫。實際上
你累得不得了，身體精神都一樣，可他們開展於腦中的畫面將永不熄燈，你清楚明白。昨
晚上幹什麼去？好端端又跟他通了電話，話講完了覆去翻來睡不著，想的盡是些不著邊際
的問題，什麼也解決不了，懸上了心就忘不掉，也只能這麼乾吊著，當鹹魚曬，偏不愛嚐
那麼重口味的東西，每次飯桌上見了總要嫌惡地瞪媽一眼。
後來散市，媽要去補貨，你累到兩眼皮如煮乾了一鍋子水也死不開的蛤蠣，說什麼也
不想跟。心裡還是恨恨的，幾天前天亮才睡，沒多久她如平常上樓化妝，翻了你筆記本卻
不知道驚醒了你，還老實不客氣一頁看過一頁。那也算不上是日記，可一些心情短句明明
白白寫在裡頭；今天她一臉不懷好意（是你多心？）訥訥地說：「分手了不是。」還講了
兩次，第二次你心一橫，答道：「待會他要來接我，不跟你去補貨了，累死。」當然是沒
有的事，心裡盤算媽能送你到九如路與中華路口，結果她倒貼心，知道民族路離高醫近兼
之順路，你快昏倒心想這下非走到天荒地老。
九如路上你披雲戴日一步追過一步，路過金園旅社竟撞上他帶著一脂粉味頗重的女子
正閒適地踱出門口，兩人臉上那股微醺且膩的神情直厲厲迎面劈來，你慘然一笑，趕在對
上他眼神之前掩面奔逃，怎麼有這種倒楣透頂的事無巧不巧。回到家癱了，想睡也睡得不
好，一雙腿又麻又酸滿身是汗，氣喘吁吁覺得自己根本是個天大笑話，做什麼都不稱心，
什麼麻煩不找偏要巴著講那通電話？
心底盤算跟他的事到底是要寫的，只他的事石爛海枯一樣是條鹹魚，幾年幾十年後鼓
足餘勇一口口硬吞下肚，提筆寫，現在不急，寫了也沒人看。
即便健志曾負你，說到底仍是對你好的，可惜今生緣盡，希望緣且不滅吧，畢竟說絕
了話的人是你，場面上是你對不起健志。他卻不同，你擰了心，有朝一日定要天下人知道
他如何負你，這事兒顯然幼稚，也是你的偏執。
--
鏡世界
http://www.wretch.cc/blog/charliesor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27.204.128
推
03/25 00:09, , 1F
03/25 00:09, 1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