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邊城速記(一)
有人說過藝術是代代造反的運動。
就算沒有也會暢談造反，但骨子裡卻仍有守舊的靈魂。
當造反突破極限，內涵支撐不了顛覆的重量。
當破壞到了盡頭，思想承受不住原創的積壓。
問題就在這。
環境給予自由，卻說自己現在的狀態進退兩難，往前是不確定的世代，往後卻是前人早就
走過的路；人們賦予空間，卻說自己早就隨破壞一起被殆盡，於是創新倒是成了另一個次
元的說詞。
不可燃的靈魂，寧願拿去包裝行屍走肉。
或是拿來裝填我。
裝填某種不可捉摸的寂寞。
尤其是能稍稍理解的人，可以懂。
但也不要太輕易就說懂。
因為渴望的是部分理解，而不是通盤的看透。
「我們搞音樂的總是因為不被了解而稍感寂寞，但又覺得被了解似乎是一件挺遜的事。」
這是“練習曲”裡的一句台詞，我想應該有稍微地搔到癢處。
雖然我最近也不太能理解自己。
也許是某個港灣，我常常想暫時停靠卻不可得之的溫暖，總在我視線之外的緣故。
寂寞不是一個人吃飯不是一個人看電影不是一個人做只需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事，都不是。
既然如此，那必為較形而上的，諸如獨身遊盪於十字路口、單車騎在繁華街頭的暴虐抽離
囉？
「所以你仍不懂。」我輕蔑卻又憐惜地說。
事實上寂寞什麼也不是，卻也什麼都是；唯有自己才能找出答案的、因人而異的一抹情緒
，如用一個敷衍的說詞勉強搪塞，但又似乎摳著了那麼一點邊的感受。
寫到這，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述說的歷史悄悄將寫作時慣性的思路空白填起。
我記得大概是下午兩點四分，我抬頭望向他，然後隔著黑板上一層灰白的粉筆跡去遙想當
年群星幾照的文明。
那想必是金穗飽滿、綠野豐收的富饒年代。
而同為天涯人的我們都知道、也都需要一個曾上窮碧落下黃泉的、無所不知的聖者來為我
們說法，說說那個文明的生命線哪兒是高哪兒是低。
或許那是一個你翻開歷史課本便能知的簡單答案。
但喜拉娃知道那反覆不歇的、起落恆常的日月星辰就非為隨翻隨閱的歷練了。
課本不會教專屬於人間的恩怨情仇、三千浮華。
不會教悲歡離合愛恨交錯的花花世界。
在匆匆走過一回的人生中，看盡數不清像我一樣悄悄記載然後悄悄傷心的後生小輩。
「歷史又能為群星幾照？文學又能勸幾世成熟？」
舟子已遠，小輩仍缺；我想知道無數世的靈魂（或我？）會否也如此哉問，接著輪番抬頭
，輪番垂首。
我對喜拉娃說：嘆息也有週期。
那你就鎖定感動、憂鬱、傷心去嘆息吧。喜拉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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