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中秋節
窗外的雨淅瀝淅瀝地下著，落在欄杆上激起一滴滴的水花，沁涼的空氣像香味一般，
在房間裡蔓延開來。適逢颱風來襲的中秋夜，看不見皎潔的明月，只有陰沉的天氣與慘白
的雲，快速的飄動著。遠處傳來陣陣的鞭炮聲，有短而急促的、有大而震撼的，搭配著雨
聲，好似一場交響樂。
現在中秋節已經與烤肉畫上等號，中秋節前夕，家家戶戶紛紛至大賣場採購烤肉用具
與食材，人聲鼎沸，好似明天政府就將切斷糧食的供應似的，政府機關或私人單位，也應
景的舉辦大大小小的烤肉活動，大家攜家帶眷，呼朋引伴，好不熱鬧。近年來在政府大力
推動節能減碳的政策下，公家機關的烤肉活動有減少的跡象，但民眾仍不改其志，依然熱
衷於用炭火將肉弄熟的原始方式。
在依稀仍記得的童年時期，烤肉並不像現在這般受喜愛，偶有民眾在家門口架起烤肉
架，圍著爐火好似圍著希望，陣陣的香味撲鼻，讓街坊鄰居吞了不少口水。在當時，每逢
中秋節，父母親會帶我和哥哥回鄉下的阿媽家，散居各地的伯父伯母也會帶著久未謀面的
堂哥堂弟回到阿媽家，是除了過年之外，難得大家齊聚一堂的一天。
伯父在天黑前，會帶著我們幾個小孩，到雜貨店去買鞭炮，沖天炮、仙女棒、甩炮、
蝴蝶炮、水鴛鴦、煙霧彈……，好多好多種鞭炮，看的眼花撩亂，不知道該選哪種才好。
沖天炮與仙女棒是必備的，其他就看當時的心情與喜好來挑選，譬如我就不敢放水鴛鴦那
種要拿在手上的鞭炮。
抱著大包的鞭炮回家，焦躁地等到吃過晚飯後，終於到放鞭炮的時刻了！大人們會將
桌子與椅子搬到頂樓，小孩子們就負責拿月餅、文旦上去，當然也有最重要的鞭炮。當大
人們圍坐著吃著烏豆沙、棗泥或蓮蓉月餅，撥開的文旦刺鼻的味道漸漸散開來時，沖天炮
的發射台已經架好了。發射台是一根細長的竹子，下面綁著鐵絲作為架子支撐，防止它倒
下來，將沖天炮放在前頭竹子的空心處，再用香點燃引信。
起初大家都有點害怕，總是戰戰兢兢地點燃引信後，趕快逃進後方的掩蔽中，從大人
的身影間看著沖天炮冒出火花，嘶嘶地響著，拖著一尾燦爛的紅光，像一條彩帶，咻地一
聲，消失在黑夜中，隔一會兒便聽見沖天炮爆裂的聲音。
當發射了幾支之後，便不再害怕了，即使站在發射台旁，也絲毫不會感到畏懼，激射
出來的火花，就在自己的眼前燃燒著，映在純真的小孩子眼裡，像一朵綻放的花。月亮高
掛在天空上，黑夜像是一張黑紙，而月亮是個圓形的小洞，透過這個小洞，看見被覆蓋住
的光明。小時後的中秋節被鞭炮佔據，只在大人偶爾提醒說月亮已經高掛天邊時，抬頭看
它一眼，然後又開始準備點下一支沖天炮。
隨著年紀漸長，物換星移，堂哥堂弟們也都長大了，有時候伯父伯母也不會回到阿媽
家，而我們家有時候也待在都市的家中度過中秋節，鄉下過中秋節的記憶，一點一滴的離
我越來越遠。有時候看著月亮，聽著鞭炮聲，以前的記憶便會慢慢的浮現。
月亮在文學裡，常代表人的聚散，月圓時意謂闔家團圓的喜悅，月缺時則令人想起離
別的惆悵，蘇軾的「水調歌頭」中也如此寫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
難全。」月亮也常用來象徵思念親人，思念故鄉的鄉愁之情，例如李白「靜夜思」中的經
典名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中寫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令我想起
大學時期學校的著名景色「月光海」。彷彿日落，月亮在海面上拖著一條閃爍的銀色尾巴
，站在海邊的懸壁上，海潮聲在腳底下響起，闃黑的夜為佈景，更突顯如銀盤般的明月，
總覺得這景色格外孤寂。
月亮歷經百年、千年而不曾改變，對照底下的人世間的聚散匆匆，格外令人感嘆人生
的無常，有種「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的感慨。但在凝視著月亮時，其總
是靜靜地在夜空中俯視著人們，默默地用其微弱的光芒給予人們希望，兩相對照之下，一
些繁雜瑣事、令人生氣的事，似乎都變的微不足道，儘管汲汲營營於名利，到頭來仍是回
歸於塵土，想必看著如此的人們，月亮也會啞然失笑吧！
雨勢稍歇，但雲層仍厚重，完全無法一賭月亮的容貌。如果童年時放的沖天炮，對準
月亮射去而不掉落的話，今天已經到達月亮了嗎？那些載著童年夢想的沖天炮，如果沒有
孤獨地在黑夜中爆炸，今天是否已經將夢想傳達給月亮知道了呢？如果因為夢想太重而爆
炸，長大的我夢想也已經被消磨的小了，從小到大我不斷地嘗試，在現實裡、在心中，一
支一支地點燃，射向無垠的黑夜中，我想總會有一天，總會有一支載著我的夢想的沖天炮
，會抵達月亮的。
--
http://www.wretch.cc/blog/happiness520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3.73.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