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七日談
壹、如果冬夜，一位旅人。冷風如同一百匹齜牙的灰狼，朝人欺來。人同厚重的
衣是揉縐的紙團，把身體收斂，防止散熱。便在此刻看見路之遠方７－１１
以摩登現代的燈光攤展它透明可視的身軀，然後你看見關東煮，及想像其蒸
騰的熱氣。城內熄去的店家與明亮的小七成為對比，它於焉成為冬季裡一則
清晰彷彿可靠的夢境。
貳、曖昧的兩人，在朋友運行的軌上脫落，卻還沒墜入情人的星系。某日下午兩
人皆在電視沙發上睡去，醒後無比舒爽。日未暮，尚有餘溫。兩人相視默契
的笑，感到引力彷若召喚，並開始思考是否該墜入另外一條軌道。
參、與好友大吵了一架，並從那天之後你們各自別離尋找一種原諒的路徑。多年
了你不得他消息，卻偶在一日從舊物中搜出一張你遺落的紙條，你忘記那天
他偷偷寫了一張紙條與你道歉，但藏得太隱密，所以你錯過。你笑，彷彿你
早想原諒他或從來沒對他生過氣，你只是不知如何攤平一張錯過的揉縐的紙
。也許該重新給他播個電話。
肆、晨醒，情人邀你一同共餐。也許是簡單的蛋與奶，路邊不甚起眼卻早早存在
的小攤，肥肥或者瘦瘦的老板娘。你遞去銅板，在早晨，換一頓餐與情人對
坐。甫轉醒的城市天光緩慢，你看著他想，尋常飲水之姿彷若永恆，一頓餐
也像是一場愛情的承諾了。
伍、困頓的夜裡你埋頭書桌，也許是一名研究生。書把桌都堆成墓，你同他人競
逐將自己的碑給築高，墓誌銘卻總是空虛得貧乏。此時門鈴乍響，你迎向門
去發現一群好友提了一袋的宵夜前來。如此甚好，一種靈犀，有你真好。
陸、冬天終於不再曠課，不再動用秋天微涼的聲線來替天氣發聲。而妳步行於百
貨櫥窗之間，看城市妖嬈，一座巨大的資本主義旋轉木馬在妳面前幽光迷離，
魑魅魍魎，妖火熠熠。兩個月來，妳幻化成各種形態在城市泥叢之間奔走；
有時是一封履歷表，把自己格式化，不帶任何情感的將過往如列謄寫，寄發
出去如一隻殘缺的鳥；有時，妳將自己削薄，如母親剝筍，越來越細而終能
擠入這社會所能提供的微薄的縫。它不需要妳完整的名，妳便想起宮崎駿電
影中，千尋為了向湯婆婆討個工作，便翻飛其名，僅僅留下一個「千」字。
然殘缺的鳥始終沒有帶回橄欖樹枝，天地汪洋，妳仍舊載浮載沉。驟降的氣
溫襲擊妳過於虛弱的軀體，城市在妳身側歡歌運轉，像一則甜蜜的、童話般
的夢。但妳想醒，卻不知醒後還有沒有另外一則如盲的夢？但若有，那還算
真醒嗎？
忽然手機乍響，妳接。電話那頭母親喊妳的全名，一字一字稍有怒氣，問妳
怎麼不回來吃飯？怒氣的意思是，其關心已等待好一段時間，終不耐煩，所
以有火。妳在聽見母親將妳的名字都給喊完後，鼻目有酸；妳說好，馬上回
去。掛電後，遂蹲於街頭悶悶地哭了。
柒、晨起得一個夢，這日於焉有了力量。
夢中我步行於高雄街頭，氣候過於曖昧，分不清季節，然我身著黑衣連帽外
套，好像高中冬日常穿的那樣，胸口繡有一隻小小的蝸牛。也許這是一封遲
來的安慰，那時候的我過得並不好，周旋在肩膀與肩膀之間彷彿迷航的船。
鎮日沉溺在書中，或者無目的的行走。生活裡有濃濃的霧，遠景模糊，大陸
皆傾倒我便無以為靠。
那時我愛一個人，但不是燈塔。他射來的眼光會讓我灼傷。
夢裡的時光興許就是那個時期，我在城裡浮沉，隨身的背物裡有書與筆記，
彷彿才從一間咖啡館裡走出。心底記得一張照片，是從前朋友當我走在人群
雜沓來去的斑馬線上替我拍得的。路旁綠色閃爍的小人跨大的足步，那瞬間
我瞇眼彷彿佇足，便沒有再往前走了。在動作的人潮裡，因我一幕停格倒顯
得怪異。
夢中的我便是那樣立於街面，看著迎面走來的一個小男孩手裡握著氣球。當
人來的浪不停撞擊孤立的他，氣球於焉鬆手而翻飛。眼看他都要哭了，忽然
看見有人伸手將氣球接下，並且微笑遞回。沒有更多，也沒有更少了；安慰
遲來，但仍有善意。所以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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