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談荒唐與頹廢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極可能是哲學開始倡明的年代，某個世紀，我們開始排斥二分法。
理所當然的相信，要理解一個人，不能以好人和壞人以區之。無奈專門提供給人的種種，
或是人排泄的種種，就可以二分為荒唐和頹廢如，在二零零八年看大古典時期的電影好荒
唐，瑪莉蓮曼森好頹廢呢。穿低腰牛仔褲配高筒軍鞋好荒唐你才一百七十公分，接觸地面
的幹什麼那麼高，肚臍以下的又為什麼那麼低？試著用維基百科回答何謂人生則為好頹廢
，Google以外的明明那麼龐雜又真實，Yahoo以內的那麼細鎖又入世。或者，已經理解飛翔
這個詞彙卻從沒見到它們起飛，荒唐；蒐集了三百三十張巴洛克式建築的照片卻囚在頂樓
加蓋的舊房裡，頹廢。
棲於防火巷的鬼魂覺得擁擠，有幾輛偷懶的轎車睡在它的喉嚨上，它沙啞的說：「非常擁
擠。」幾個戴高腳帽的男人在鄰近的電線杆旁揮灑酒尿，說：「錯了，是習以為常的擁擠
。」
極易煩躁但安於都市的D，喜愛培根和蘿勒，通常她點一份培根，然後朝服務生追討免費
的蘿勒，如果要到了，她在那本畫有蘇格蘭碎格子的筆記本上，為這間餐廳畫一個餅形的
圈，假使要不到，她便覺得桌上或是書架上的雜誌皆難看皆沒有格調。她鍾愛所有肯給大
量蘿勒的餐廳，卻從未再度光臨。「美食界像大海，永遠都有新大陸。」即便她後來的朝
聖旅途只是去意義性的反覆，當她在名為「西西里」的餐廳吃下第一片令她落淚的培根時
，她早把靈魂獻祭了，殘餘的軀體，改為持續荒蕪的品嚐各家蘿勒，呈僵屍跳躍狀。
談到荒蕪，得先聽聽學生組成的搖滾樂團，或許帶點龐克，頸掛金屬項圈，手甩流星鞭，
又或許是英式搖滾，看他們在解構精緻文化以及對精緻文化致敬二者之間走來走去，選不
定一邊站，總之，他們麥克風一握，吼唱的歌詞多半是「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或「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抓一個偶然路過演唱會的老人問其感想，卻
驚訝的發現他看不到也聽不到那些樂團極力穿戴的衣飾和吼唱的撕裂，他瞇起眼，笑著說
：「肖年郎，不錯啊，年輕真好。」越是握擁充沛生命的越崇尚死亡，越接近死亡的越留
連生命，老人昨天才剛剛見著金孫，今天又開始叨唸兒媳怎麼不回來坐坐。
且看黑金屬樂團們多麼淡離社會，背棄社會，魂魄的底層卻是如何深愛這個社會，太愛了
，以至於無法忍受那些偷拐搶騙、滿腦腸肥、背信忘義以及欺壓詐凌，或者乾脆這樣說，
屠殺，消失的一九四三年，庫班空戰，庫爾斯克會戰，緬北會戰，不忍卒睹。歌手們爆起
了柔順的長髮 ── 梳那隨著爭戰降臨的轟炸，黑色眼妝延伸至下顎的拉長圖繪 ── 留
恐懼的淚痕，嘶啞狂吼的嗓音 ── 模擬子彈穿喉而過。的確是極致的墮落，「一群精力
過盛，抱持弒父情結的虛無主義小鬼，用嚇壞人的裝扮和吵死人的音樂搏取女孩的注意。
」成年人小陳如是說，並同時捏了一把女性下屬的臀部。
隔壁巷的高中生綽號猴子，一直聽詠唱暴力和死亡的樂團，一直打刀刀噴血的電動，高興
的時候用耳機，逢期末考週則拔掉耳機把音量開到七十八，遠在三條巷子遠的王媽都很憂
心的跑來按電鈴：「研究顯示，暴力電玩遊戲具有催化攻擊性的影響，而且要求遊戲者要
認同侵略者。另一個研究則顯示，即使是短暫地接觸暴力電玩遊戲，也能短暫地增加參與
者的攻擊行為。」猴子的媽聞風色變，下戒嚴令，渾然忘記自己拿著殺蟲劑狂宰螻蟻時，
猴子總在旁苦勸，別再噴了，又咬不死人，再噴死的是我們。猴媽從不打暴力電玩，屠殺
的舉動肇因於恐懼，她恐懼昆蟲，白人恐懼黑人巫暗的膚色，希特勒恐懼他認定的猶太優
越，賓拉登恐懼無邊的美國霸權入侵，夾尾咬人的狗恐懼莫名的踢擊棍打，恐懼，使人奮
勇回擊，乃至於防範於未然的預先裁殺。
談恐懼，得先看看今日的台北一零一。新聞顯示有殺人魔若干停留華岡，剛砍的二名少女
肢解在新北投山區，嫌犯以上身屍塊為背景自拍，比個YA，公開在網路相簿並訂下標題為
「渲開的屍血如玫瑰般華麗」，如此人神共憤也人神共懼，終日警笛聲在陽明山上東南西
北四傳，前山後山皆封路，自大學到國小皆停課。隔二日，新聞顯示，只是一行無聊人士
的惡作劇，鮮血是番茄醬混廣告顏料，屍塊是早市買的豬雜碎塞進紅白塑膠袋，眾人如釋
重負，學校宣布開課，於是大學生小卡騎摩托車從後山爬上文化大學，路經大孝館後的瞭
望台，定睛一看，台北一零一竟然因為空氣污染而隱沒於廢氣之後，這種空氣，再吸非要
死人不可，小卡拿起手機就報警：「喂，警察局嗎？！我在陽明山，我看不到台北一零一
了！」「陽明山哪條路，怎麼了？」「文化大學校門前，因為空氣污染，看不到一零一了
！」「嗡 ── 嘟嘟嘟。」司法體系拒絕報案，傳媒體系拒絕報導。「環境汙染？上禮拜
報了七日也repeat七夜了，你他媽搞我啊？有沒有sense？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打手槍？你
問我打手槍什麼意思？就是叫你搞自己嘛，豬。」媒體主編Mike如是說，藉機會訓了接到
小卡的電話，並充滿熱忱的新人小麥一頓。
防火巷的鬼魂踏上顫動頹圮的冥路，所有反物質最終的旅途，它從不伸爪掐人 ── 所有
鬼魂必修的課題，如何避免與物質接觸，以避免反物質與物質接觸將會引發的大爆炸，它
自從成為鬼魂之後，早已遺忘如何憎恨生界不完美的部份，它是如此的淡，有時附身於午
後輕擺於桌上的糕點，有時則潛入蚊蚋的夢境。若要它發表關於踏上最終旅途之前的感言
，它以右手指向荒唐，左手指向頹廢，這自二十一世紀開始復古而起的新二分法，聽眾無
不如癡如醉，並高興的站向左亦或站向右，語末，億億如蟻的眾人們，竟乾淨的對分為各
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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