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蚊子，夏天，我>
她又來我家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六次，
雖然我家樓下是開髮廊的，但...我想她不是單純來洗頭吧。
女人一生下來就有些特權，有溫柔的特權，哭的特權，和被追求的特權;
而男人也有他專屬的特權，有裝酷的特權，壞的特權，和追求人的特權;
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吧，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其餘對我來說，都是不自然，就像她一樣…。
電車來了，擠得水洩不通，
又悶又熱的夏天，加上電車的冷氣又不冷，
這真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了吧，
沒想到撲鼻而來的汗臭味，讓我更深刻體會。
到了下一站，情況並沒有好轉，上來更多人，
使原本不利的情形，更雪上加霜了。
我捏住鼻子，仰起頭喘氣的同時，
從人群縫隙當中，看見了一個女孩，
跟我一樣，摀著鼻子，坐在座位上，痛苦不已。
當時我心生憐憫，只是本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態，
就這樣，我悄悄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直到下車。
過了幾天，我又搭上同時段的同一班通勤列車，
不同的，這天並非周末，所以乘客也沒有相當多，
我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在零星的乘客當中，
我看見了一個熟面孔，說熟呢？也不過看過一次，
也就是上次那位跟我一同體驗困境的女孩。
她低頭看著書，一副普通高中女生的樣子，
我也閉上眼睛，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那天我補習當然是遲到了，
但在我遲鈍的反應與聯想力之下，
並未察覺到會有任何不幸會降臨在我身上，
直到我又第三度遇到她…。
這天，我不用補習，所以放學後，不必去搭車，
但我忘記那天成績單會寄到家裡，而準時的回到家裡。
我家樓下的髮廊，平常生意普通，每當我經過店裡，
都會不經意的看看客人一眼，大多是中年婦女，
或者是隔壁鄰居的小孩子在剪頭髮，與其說是髮廊，
不如說是家庭理髮來的恰當點。
我回到家中，發覺今天生意好了一點，
其實不過是多了一位客人，但在那狹小的空間裡，
卻是會使人產生擁擠的錯覺，或者有其他力量足以填滿所有的空間。
一進家門，只看見老媽板著臉孔，坐在沙發上，
手中拿著我的成績單，這時我才想到今天的重要性。
在她準備開口之際，我也已經開始轉身，
伴隨著她在我耳後的責罵，我已經飛快的跑到了樓下。
在奔跑當中，我習慣性的從鏡子裡看了今天多出來的客人一眼，
令我驚訝的不是我那成績單上的赤字，而是那張熟悉的臉，
那個女孩子，第三度出現在我面前，而且已經進到我家了。
真是個掃把星！！在接連而來的不順利後，我將所有事情連貫起來，
每當有她在的地方，我好像就特別倒楣，在我的邏輯反覆推演之下，
我得到一個結論，她是個『掃把星』。
往後的日子裡，遇到她的機會並沒有減少，反而隨著時間的前進，我跟她的相遇次數逐漸累積成長。
那天天氣異常炎熱，而新聞氣象指出，今天是十年來氣溫最高的一天。
我剛從滿滿是人的海邊，敗興而歸的踏入家中，腳上的拖鞋還不時掉出海沙，
這可能是我在海邊唯一得到的戰利品吧。連海水都沒碰到，可見海邊是多麼擁擠。
一陣冷風迎面而來，髮廊裡的冷氣令我暑意全消，
但當我轉頭一看，又一陣冷風直撲而來，從腳底直竄頭頂，
在炎熱的夏天裡，我打了個哆嗦，眼前出現的，又是她。
她又來我家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六次，放暑假真的那麼閒？
雖然我家樓下是開髮廊的，但...我想她不是單純來洗頭吧。
於是我終於忍不住想求她放過我，正當我就要開口時，
她搶先我開口問：「這個禮拜天，我想約你去看電影，希望你能答應。」
說完便微笑等著我回答，整間店裡的老老少少全都注視著我，
我一時還沒回神過來，冷氣機吹風口呼呼的吹著風，
鞋底的沙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嚥下一口口水，隨著喉結緩緩升起，
一個聲音從我嘴中湧了出來：『…好阿。』
心中的思緒起伏不定，雖然今天才星期三而已，
但我還一直在懊惱為什麼我會答應呢，而且在我那傳統的觀念之中，
第一次開口邀約別人去看電影的，應該是男方才對，
而且跟她出去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令我不幸的事情，
而且...還有太多太多而且了，我並不想跟她約會。
禮拜六晚上，氣溫特別的悶熱，而我還在猶豫不決，
這時候電視剛好在播氣象報導，我也特別留意了一下，
{明天各地將會有短暫陣雨出現，請大家出門時別記了帶傘}
一大早起來，沒看見太陽，烏雲佈滿了整個天空，
眼看大雨隨時都要傾倒下來，找遍了整間屋子，
就是找不到一把雨傘，原本就不是很想去赴約的我，
便因此下定決定，又回到被窩去睡覺了。
下午醒來，是被雨聲給吵醒的，於是我走到窗邊要關上窗戶時，
看見對面騎樓下有個女孩子全身濕淋淋的站在那，她今天穿的特別漂亮，
只可惜被雨水給糟蹋了，我匆忙想跑下樓去向她解釋，
其實再怎麼解釋我也只是說說謊話騙她而已吧。
她一見到我，就頭也不回的跑掉了，就在大雨裡面，在那一瞬間，
我在她臉上看見了雨水，或是淚水，淋濕了她的心。
從此之後，我沒有再遇見過她，她真的放棄了嗎？
我滿懷內疚的上著課，看著窗外的雨景，又讓我想到她，
她今天會來洗頭嗎？我還在期待著她的出現。
因為蚊子太多而無法專心看書的我，走到廚房去點了個蚊香，
在黑暗中我點起了光亮，伴隨而來的是一抹抹的雲煙。
蚊子，是我討厭的東西，而蚊香可以替我趕走它，
但我想趕走的只有蚊子，而絕對不是她，看著煙霧緩緩上升，我徹底後悔了。
每次搭上這班列車，我都會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而我的確在找人，但是卻從來沒有找到過。
過了不知多久，某天我在路上突然遇見她，我毫不猶豫地跑到她面前，
當我正要開口時，從她身後跑來另外一位男生，拿著兩根冰淇淋，
我的話，就這樣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反倒是她開口了：「好久不見。」
我依舊沉默，她又說：「嗯…那我們要走了喔，BYE！」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著她和他的背影，
我終於開口：『對不起，我很早就想跟你說這句話了，
但是那天之後，我始終找不到你，我只是想對你說聲對不起，
如果可以，我想請你看一場電影，如果可以…。』
幾乎是在沒有呼吸及間斷下講完了這段話！
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沒有人回應，她跟他已經走遠，離開了我的視線，
剩下的只有路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和一臉尷尬錯愕的我。
夏天結束了，在連續好幾天的大雨後，終告一個段落，
而那個女孩，也就真的永遠不曾再見過了…。
Kei(Ray) ( 2001/3/19 )
http://www.wretch.cc/blog/awesomeman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63.29.100.2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