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9171，他的福斯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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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1，他的福斯T4
文 / 貝爾‧傑
那年春節，回到山上看他的時候，聽見他稚氣的女兒嚷著說她爸爸換
了新車。整天不見他的蹤影，中午，看他開著一輛水藍色的廂型車，
緩緩而來。車子轉圜之際，他頭伸出車外，笑著歡迎我。笑著的臉上
鬚腳有點纏亂。
從此，除了愛他之外，也愛他的物。他的柺杖、他的棉織斜縫紋睡褲
、他的妻兒、他愛去的小吃店、他唱歌與禱告的聲音以及永遠在跑動
的福斯T4。三年如此，年年如此。
1998年九月初秋，微寒。夜裡關掉電腦之後，整個世界變的寂靜無聲
，乾巴巴的心裡湧起了思念。沒有音樂，沒有交錯的網路訊息，沒有
繁忙的電話應答聲，沒有任何轉移注意力的東西，心中再次跌入那個
木質的、顏色深深淺淺的愛情原鄉之中。
驅車往山上去，他的居所。夜色很深，沿街的街景褪退了顏色，我獨
自走向山野，山野之中有我的原愛。
樹上的果實因不正常的成熟而錯過了豐收的季節，等到秋天來時，它
卻衰然掉落。我正等待自己散發芳華的日子來臨，那些值得垂涎的那
些，皆因我的早衰退走。是的，很悲哀，我已經不再相信那些我曾經
相信的幸福了。
忽然，山路上一輛急駛的福斯T4反向飛嘯而過，我連忙轉頭，只見水
藍色的車子遠離我漸漸消失。我掉過頭急奔去，只想證實那是不是他
的車。
下過雨的濕漉省道上，有摩托車在追逐著一輛廂型車，夜深人靜，我
的焦慮卻嘎嘎作響。我知道，我是追不上他的速度的，我只能期待他
會在突來的紅燈、平交道時能放慢速度等待，讓我趕上。幾次在山路
轉角我已經失去他的蹤跡，但好強的我仍是硬生生的以時速120公里
去追逐，任性的拿生命與親人的痛苦賭博，宛如在追逐我永遠無法企
及的幸福。我可以不要幸福，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車，
我只是盲目的跟著自己的紛亂情愫迷走，只是想去看看那個車後方的
白底黑字，是不是刻著「9171」，我熟悉的幸運數字，他的車牌號碼
。
他為何半夜三點出遊？是發生什麼事嗎？因家庭糾紛而奔走解決煩悶
？是親人宿疾爆發而往台東市區的醫院就醫？還是怎樣曲折的事件，
離奇的情緒，我無法洞知的生理死別？他不可能半夜出遊的……
我的眼睛開始朦朧起來，太快車速帶來的強風瞬間把我的淚水蒸發的
乾乾淨淨，雖然熱淚盈眶但面頰卻仍保持乾燥。
真奇異的哭泣。
我整整追了20公里，那個我期待會攔下他的紅燈才出現，他停在路口
右側等待燈號變換，我追上前去，「9171」、「9171」……果然，從
陌生的號碼我知道，那不是他。
我才發現，原來我又回到台東市區。盲目的情慾將我帶回到原點，錯
誤的福斯T4停在我家附近不遠處，而我竟在追尋的路途中錯認了相似
的人、走岔了路而回到開始的地方，一無所得。
眼淚一滴都沒有掉下來，我笑著走進7-11，然後買了一罐曼特寧默默
的喝完然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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