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那年阿，我們在西子灣...
在辦公椅中後仰、閉目，腦袋似乎很難承受重力似的出奇地重，腦海中的影像，
還清晰地看得到桌上一份份的公文，急得跳腳。
給我休息幾分鐘吧，幾分鐘就夠了。
全身放鬆後，感覺特別疲憊，麥克阿瑟說過：「等我確定打了勝仗以後，才發現
自己早就中彈了。」但我還沒，還沒打完今天的仗、完成今天的工作，用戰士的精神去面
對每一刻的挑戰，那是我該做的，但，就讓我歇一會兒吧！每呼吸一口氣，都靠意志力去
消化空氣中殘存的戰慄。頓時桌面傳來震動，NOKIA8800的螢幕閃著來電者：曾話晴。
「喂，宇哥嗎，你聽喔！」像孩子般稚氣的口吻。
「什麼啊？」我用軟趴趴聲音畫下不解的問號。皺著眉頭又閉上眼，對方沒有回
應。
由於辦公室非常安靜，沒了視覺，觸覺也麻痺，聽覺成了我最敏感的知覺。水聲
嗎？厚厚的水層彼此摺疊、蜷起，又如同數萬顆米粒般散落一地，沒有規則地，每個水滴
都有自己的音符，唱著、跳著。是溪流嗎？每一滴水興奮地鑽入沙堆裡，又泡沫般竄出，
將沙堆重新攤平，一群群遠去、遠去，又突然一擁而上。
是海吧！
「喂，聽到了沒？ 猜猜我在哪裡！」在話筒那端愉悅的話語夾著陣陣的微微的
風聲。
「在海邊嗎？」
「呵，你聽得出來喔，我們在西子灣啦，怎麼樣？想不想出來透透氣啊？」真是
一針見血，當然想！超想！
「謝謝你啊，不了，我已經走不動了，妳再讓我聽一次吧，一次就好。」
隔著話筒聽海，並不是第一次，在高中時期同班同學立綺就跟我玩過這個遊戲
，只是當時她打給我時剛好是補習班下課時間，喧鬧的整條馬路讓我聽不見寧靜的海。但
這次不同，我可以專心得去聆聽，這片調和世界的溶劑、大地湧動的情緒。辦公桌上的文
件也鬧得累了，呼吸的節奏慢了拍子，我也陶醉了。
一陣陣的海潮，一陣陣的思潮。
繼續咕噥著。海，西子灣，你們，他們，我，從前......
忘了多久沒去西子灣了，至於高中的最後一次，有印象那是高三模考完的某個下午，相約
瘋狂地吃完「海之冰」後一時興起的活動，記得我、劉又維和其他同學人手一隻黑輪站在
渡輪前頭啃著，迎面吹著海風到旗津，約定好不脫鞋、不碰海水，只在岸邊觀望，但從鍾
岳庭捏一團沙球朝我這砸過來、梁育誠從我背後將印著「道明」二字的短袖運動服狠狠脫
掉、李華穎也合作地抓著我的雙腳幫我脫鞋子襪子那一刻起，先前的保證，全都隨著海風
飄走、隨著碎浪退去了。瘋狂、嘻笑、玩樂、放肆，在潮間帶四個熱血的男孩子，在金色
的陽光中，在被陽光照得發亮的沙灘上，在半顆太陽浸在遠方地平線的畫面裡，釋放毫不
保留的熱情，提高了海水的溫度，蒸發了教科書中的壓力。雖然高昂的情緒被後來手機畫
面家母的「11通未接電話」給澆熄，但用那樣的解放詮釋我們的青春，夠了。
約定。
「你還記得在西子灣跟我打勾勾的內容嗎？」左兒在一次同學會中聊到同學們未
來出路時轉身問我。
「喔，當然，我怎麼會忘記。」我回望她，露出自大過頭的自信。
突然恍神了一下又回神，想著當年的種種，種種字句。
我重考那年，幾個朋友陪我看海，沉默在西子灣邊，沒來由地沉默。那時我們都
天真的朝西子灣、心中最美麗的港灣彼此約定，約定自己的理想，約定我們可望的未來。
將一盞盞的願望與祝福，放在即來的潮水中，將它帶到海的最深處去了，誰也不能反悔、
誰也不能改變。人，總要行駛在自己的軌道、揚帆在自己的航道上，只要實實在在地，腳
步自然抬得無悔、踏得無愧。可以確定的是，我還沒有履行當年的約定：
「這個社會，甚至是這個世界，會因為我而變得更好一點。」
曾經我以為這很容易辦得到，那是因為我不曾體會過吃苦是怎麼一回事。兩年了
，現在的我成熟了些，不敢再隨便誇下狂妄的海口，只懂得默默地努力，滴著汗水堅持著
自己的信念，在付諸實行之後，用自以為是嚴厲的眼光去批判需要改進的地方。我承認我是
個完美主義者，我也確定不可能有完美的事情，但我必須嚴格地凡事都做到「近乎完美」
。
沒錯，這是我們那年的約定。
西子灣，一個曾經停泊我們青春的港灣，還會託負多少我們的夢呢？以後的它
，又是怎樣的美麗呢？也許人生就像它的沿岸一般蜿蜒，蜿蜒得沒有終點。誰也不知道會
遇上怎樣的暗礁、會激起如何澎湃的浪花，畢竟對於自己的未來，我們已經到了不能開玩
笑的年紀，我們之間的約定，不僅是約定，是一種寰宇間的美麗、一種信仰。一轉身，赫
然又發現海岸線海流的水路，無止盡的展開，向著地平線的那一端，一條充滿未知數的路
。
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許我們會想起那段日子，也許會相約在西子灣，再一次呼吸
著從地平線吹來的海風、再一次讓金色的陽光蒸發我們的俗慮、再一次將我們的眷戀傾注
於港灣，看看這些年，有沒有在眼中遺失了對這港灣的記憶、對我們的友誼、對我們的約
定、對我們的夢想。還有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響，文字如果可以一字字向沙子般堆起來，那
麼那些年來我寫關於西子灣的文字，可以做成完美的立體的沙堡。
即使我們每次到西子灣，轉身離去時都會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的蒼茫。
但我們仍然有好多回憶：
「那年啊，我們在西子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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