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大,大到我的眼睛睜不開,所以我才沒有看著你離去的背影,哭泣。
你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將簡單的行囊甩上背,轉身,遠去,然後消失在茫茫大雪之
中;我直盯著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直到明瞭你真的就此離去,不留痕跡地,離去
。我在黑暗中狂奔,找不到出口,一點點明亮都看不見,我只是漫無目的的狂奔,累了,
也不停下來,只是狂奔。
一九九一年,我的記憶,空白。
到底是在哪裡遺忘了我並不清楚,只是會在午夜夢迴時,在腦海中浮現;不是很清晰
,卻深深烙印在那,揮之不去,回憶不起。手背緊貼著額頭,身上的汗衫已被打溼,我猛力睜開雙眼,望向黑暗深處,直到熟悉
黑暗;奮然從床上坐起,緩步走向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然後望著沒有盡頭的彼方,直
到遠方的天空泛白,直到地與天交會的地方光芒四射,陽光灑滿室內一地。
搖搖晃晃的走進浴室打理儀容,望著鏡中的自己發呆,不自覺伸出手,碰上冰冷的鏡
子,輕摸另一個自己的臉:臉色蒼白,一眼就看穿的虛弱,自嘲性的笑了笑,這是我,當
發現了一九九一年消失,一切空白後的我。將水龍頭轉開,冷水開到最大,任由冷水將頭打溼,沖擊著,我緊閉雙眼,想就這樣
讓一切隨著水流走,流到不復歸來的遠方、遙遠的彼方;在冷水下發愣,應該是過了很久
,擦乾濕漉漉的頭時陽光還是灑滿室內一地,我甩甩頭,晶瑩的水珠落下,透著陽光,映
照。
是誰在乎誰多點,又是誰先轉身離開?
坐在桌前發愣,右上角的那個抽屜一直鎖著,我知道的,是有什麼在那裡面躺著,靜
靜的、安穩的,從一九九一年,到現在,不曾被打開,一窺究竟。夕陽西下,發愣發了一
整天,我坐在桌前,直到陽光無法灑滿一地,直到寂靜的黑暗淹沒我。
是夜,孤單正慢慢的啃食我,我抱著自己,手臂又收緊了些,任由身子打顫,好冷。
我做了個夢,夢中有你有我,時間是一九九一年,很不真實、過於虛幻;大概是老天爺特
地讓我做的吧!在哭著醒來後,我迷迷糊糊的想著。
望著右上角的那個抽屜發呆,我戳了戳上面深深鎖著一切的鎖,還是發呆。是有什麼
在那瞬間從我腦中閃過,我知道,那是個念頭、是個行動,而我只要付諸行動,一九九一
年,不再是虛無飄渺的辭彙。
我們用自己的方式存活著,在這庸碌的世界;我並不相信所謂的命運,但我還是在遇
上你時深深的認為那是命運搞的鬼。
一九九一年,初春。
「對不起。」你低著頭,聲音沙啞。
「還知道對不起怎麼說,良心沒給狗叼去啊?」我惡狠狠的說,別著頭。
你不語,還是低著頭。
「我不原諒你,永遠。」我回過頭,看了你一眼,轉頭,離去。
一九九一年,仲夏。
「你在堅持什麼?」你雙手緊抓著我肩頭,發狂似的。
我緊咬下唇,換我不語。
「說啊!你告訴我啊!」雙手越抓越緊,像是要將我嵌入般,緊抓著。
一九九一年,深秋。
週遭的空氣像是被秋老虎抽光般,我喘著氣。
不見你的身影已逾半個秋天,說不心慌是騙人的;你從沒離開那麼久過,我心慌,可我還是等著。
一九九一年,初冬。
我獨自一人守著空蕩蕩的屋子,等著你歸來。
偌大的屋子少了你時間彷彿靜止般,踟躕不前;寂靜的氣氛壓得我喘不過氣,狼狽不堪。
終究是撐了下來,渾渾噩噩、朦朦朧朧。
一九九一年的初雪來的特別早;那天,風很大,下了冬天第一場雪,動人而淒美。盼
著的你歸來。扭怩而不安,我乖乖的,什麼都沒做,只是跟著你在偌大的屋子裡打轉。
「屋子留給你,替我好好保管。」你突如其來的一句,我不是不懂,是不想懂。
「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在你將你那寬大而溫暖的手蓋上我頭時,我想我是知道的。
我沒有哭,只是眼淚止不住的流。
我一定是發瘋了,才會站在門口目送你離去。
我昏睡了整整十天,當我恢復意識時,一九九一年,已不復存在。
偌大的屋子只剩我,冷冷清清、安安靜靜,我咬著下唇,發呆。
少了你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心頭有個地方,空蕩蕩的,怎麼補都補不起來。
右上角的那個抽屜,裝著滿滿的你;你第一次寫給我的信、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第
一次被我拍的照片、第一次跟我的合照...好多好多,都是關於你、關於我們。
外頭冬陽灑落,今年的初雪降臨;我嘴角有了弧度,這是我的一九九一年。
走出屋外,站在尚未積雪的地上,我點火,沒有遲疑,我知道,我不會後悔,更不會
惋惜;火越燒越旺,我轉頭,拉緊外套,沿著漸漸被初雪覆蓋的小路走著,一步接著一步
,將那屋子拋在腦後。
一九九一年,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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