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謝謝你傾聽我
記得是在 10 月 10 日午後沒來由地想起這首歌來。日期記得這
麼清楚,因為那是連續假期的最後一天。現在已經完全不記得前
面幾天放假做了什麼,但卻記得那一日天氣不壞,一整天都很秋
高氣爽的晴朗。電視關著,連網路新聞都刻意略過,窗戶敞開,
天青色的涼風就晃進靜悄悄的窄室來;與風一同,Sinead O'Connor
冰冷、空靈的嗓音,驀然在耳畔揚起。
* 謝謝你傾聽我
* 謝謝你愛我
* 謝謝你凝視我
* 請別離我而去
* 謝謝你與我同在
* 謝謝你不傷我
* 你對我如此溫柔
* 謝謝你靜靜陪著我
歌詞一句疊一句,綿綿無絕期說著忘不了的柔情繾綣。當初是從
一位鍾愛音樂的友人處得知這首歌、以及這位剃光頭髮、當眾撕
毀教皇照片、叛逆傲慢的愛爾蘭歌手。友人引述歌詞後我立即設
法找到歌跟著聽,聽那精緻的剛硬,宛如一座敢與寰宇洪流相抗
衡的銀頂尖塔。後來,情誼塗炭,但歌聲聽來依然銳利冰涼。
或許這就是為何殘存的一切,包括曾有的傾聽、愛、凝視與溫柔
等等都得節約地反覆使用,因為已經再沒有新的瞭解或誤會生長
著。土地與水源都乾涸了,種子也死亡。秋天真的是個適合製作
標本的季節,如果心在夏末碎了,就晾乾在秋天金色的陽光裡,
壓平,收起來過冬。
謝謝你擁抱我
對我說「我可以」
謝謝你喚我「寶貝」
謝謝你擁我入懷
謝謝你幫助我
謝謝你幫助我
謝謝你幫助我
謝謝你,謝謝你幫助了我
我很確定擁抱是沒有的。至於幫助,大致上也是沒有的。在高中
時我已幹過兩次同樣昏頭倒腦的案件,逕自在心中打造神殿後將
不知情的友人推上天使的位階,然後把私慕如同黃金乳香與沒藥
般陳列於前。第一位受害者終生沒再跟我說過話。第二位本能地
堅拒我獻上的天使翅膀與光環,但微笑著留下了我的友誼。
卡夫卡曾說過一個慘烈的故事。有個人請求獲准進入某扇門內,
一生都在等候門向他開啟,但門總是不開。他畢生在不得進入的
門前徘徊不去,直到即將斷氣時,始終緊守門扉、阻斷去路的警
衛對著那奄奄一息的人耳畔大聲說,這扇門是專為你而設的,既
然你就要死去,現在我就為你把門關上。
就是這樣,卡夫卡淡淡地說,世間存在希望,但無一人能擁有。
天使或許想幫助人,但天使只能幫助天使。
謝謝你粉碎我的心
謝謝你將我撕裂
如今我有了更悍、更強的心靈
謝謝你粉碎我的心
歌曲終結於高亢激越的感謝聲明。我明白,那是一種感傷,白熱
熾烈如瀕臨炸裂的燈泡。
然而玫瑰瓣片之所以能保存,究竟是因為本身值得保存,或是因
為未曾盛開成花朵?拿逝水難收的片刻來反覆吟誦,究竟在當下
真有那般醇美以致戀戀不捨,還是因冰鎮在回憶的紅酒窖裡更方
便不時取出小啜一番?——哎,我豈不知,一再反覆聲明的謝意
是一把戳刺自身心口的剪刀;要真有更強、更悍的心靈,早就無
須稱謝——
對痛覺的耽溺也算得是諸般成癮症狀中無藥可治的一種。只是,
如果可能由我選擇的話,我情願自己僅懂得感傷。
※ 編輯: Eiche 來自: 61.228.46.15 (11/20 0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