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老爹的西裝外套
「這是你爹跟我結婚時的西裝外套，你應該穿得下吧。」媽
交給我一件深藍色的，兩顆釦款的薄西裝外套；說巧的是，跟我
為了研究所推甄面試所購買的西裝外套剪裁十分相近，無論是領
子開口的長度、腰身的剪裁，甚至是背後開叉的長度都很像，讓
我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熟悉。外套上有一種陳舊的味道，不是放久
的霉味，是一種時間的味道，不同於新衣上漿過的香，這件超過
三十年的西裝外套上散發出一種像是陳酒般的歷史。彷彿從那股
味道中還聞得出爹娘當初結婚時的羞澀，甚至是喜宴上大家酒酣
耳熱時所遺留的歡笑。那些故事讓這件西裝外套不僅僅只是外套
，而是見證。
我在鏡前將外套穿上，十分的合身，像是為我量身剪裁一樣
。即使媽一直告訴我老爹以前多瘦多瘦，但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
深刻的體驗過。二十七腰，跟我一模一樣的二十七腰，整整比現
在少了五吋的二十七腰。我想，很多事情都有種無以名狀的巧合
，像是惡作劇一樣的在那，讓發現的人驚訝不已。三十年前的老
爹，跟現在的我是一樣的，那是不是說三十年後的我會跟現在的
老爹一樣呢？又一次的，時間用這種巧妙的雕琢來證明祂鬼斧神
工的技巧─讓一切在不知不覺中循環，像是市面上售的幻燈機玩
具，喀擦喀擦，每張幻燈片總會在一定的張數後又出現。
穿上老爹的外套出門感覺十分奇妙，一方面擔心是否看來太
過成熟，一方面又有種傳承的感覺，這些感覺百感交集，是不是
跟老爹第一次套上這件西裝一樣呢？而當我回到家門時，睡眼惺
忪的老爹一看到我穿著這件外套就隨即清醒了，一副不可置信的
神情。「你從哪找出來這件的啊？」他一邊打量著我一邊問著，
接著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抽屜翻出了一些文件。「你看，
我們當初結婚還要寫結婚申請，超嚴格的！」他手裡拿著一張表
，上頭的鋼筆字顏色已經淡了，紙也黃了，貼著的兩人相片顏色
也褪了，不過那相片上的微笑卻一點也沒變。隨著表格放著的是
兩人的結婚照，媽手裡捧著一束玫瑰，穿著剪裁簡單的新娘婚紗
；而老爹就穿著我身上這套西裝站在媽身側，甜蜜的樣子羨煞多
少人。
三十多年就這樣過去了，若不是因為我最近在尋找西裝外套
，或許這件外套仍將繼續躺在衣櫃深處，或許老爹也不會像今天
下午一樣的從抽屜找出當年的結婚照來回味。日子總這樣奇妙，
因為一無心的想法而引觸了一連串的回憶。回憶像串葡萄般的牽
連著，有酸，也有甜，平時都栽在心裡深處，等待某天無心的或
採收，或釀酒，留待日後的回味。
過幾年我也將為自己添購西裝，而我想那些西裝也都將在數
十年後由我的孩子穿上，他一定也會驚訝自己的老爹年輕時也是
個瘦子吧！甚至他也會搭上復古風而穿上我老爹的這件外套，再
聽我說著我老爹的故事。我們家的傳家寶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珠
寶首飾，而是這些滿載著故事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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