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卡夫卡之K／詹偉雄
卡夫卡之K
詹偉雄 2005/07/19 中國時報／三少四壯
很少人會喜歡投手羅傑．克萊門斯（Roger Clemens），非常少。
七月中明星賽前，老克二十二年職業生涯已送出四四二九K ，還為四個兒子
都接連以「Ｋ」來取名（Koby, Kory, Kacy, Kody），這在打者比投手多的大聯
盟，孰可忍孰不可忍？大部分投手也不喜歡他，每年只有兩個賽揚獎配額，十九
年裡老克一個人就搶走七座，連聲「歹謝」都沒有；很少有隊友讚美他，在多倫
多藍鳥的一九九七﹣八年球季，他向球團硬要了兩個更衣室球員櫃給十一歲的Koby
和九歲Kory，父子三還享有主場Sky Dome練球的專屬特權。我甚至揣測：本壘板
後的裁判也是百般不得已，才判給他好球，一九九○年美聯季後賽，紅襪戰運動
家，克萊門斯就曾以手中火辣的球兒直指主審Terry Cooney：「你對我不爽是嗎
？哇哩﹣靠，有種先把面罩摘下來！」
只有很少、有夠少的觀眾會喜歡他，他們是那種人生風雨不斷、挫敗處處，
只能在夏夜裡花個十塊美金，蜷曲外野看台高深之處，與手中啤酒對看垂淚的「
卡夫卡式」（Kafkaesque）城市人。
在小說《蛻變》的起頭，卡夫卡寫下二十世紀小說中最讓人難忘的開場白：
「一天早上，當Gregor Samsa自矇矓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
隻大蟲」，主角Gregor當然不是真的變成蟲，但一旦你心中真以為此，那命運就
真的就比蟲還被慘──你愈是小心翼翼地不得罪其他人，卻愈是被親人嫌棄，直
到小說終局主角死了，所有身邊家人彷彿喜獲重生，《蛻變》意念之荒謬悲涼，
在卡夫卡死後大獲西方讀者共鳴──這世界有多少人無法把自己鑲嵌到資本主義
社會中，自卑地委身社會邊緣，卻還是被眾人嫌棄！
克萊門斯原本也是一位「卡夫卡式」少年，但幸運的是他有了棒球，讓他沒
變成大蟲。剛出生六週，父母就離異，三歲時羅傑有了繼父，他喜孜孜地跟在新
爹身後學習車床沖壓，嘗試點滴建立「父親認同」，可惜九歲那年這個新偶像就
撒手人寰。母親帶著六兄妹浪跡全美，靠一個人做三份工作養活全家，直到羅傑
十五歲，全家才在休士頓落腳生根，「老媽是位嚴峻女士，從她那兒，我學到意
志和飢渴的力量」。在繼父過世那年，小克第一次握上四縫線棒球，感應到球兒
可討回世界欠他家的公道，靠著連老媽都瞠目結舌的苦行式訓練，他逐漸練就魁
梧的胸、肩和下盤，讓那像團火般的快速球，能輕易、準確地射向本壘心臟。
一九八四進入紅襪，歷經藍鳥、洋基以迄太空人，他一頁頁改寫大聯盟投手
紀錄──包括相隔十一年拿下賽揚獎的美職第一人、最高齡拿下賽揚獎（四十二
歲）、現役選手最多的兩場二十次奪三振、三三五勝、四十六場完封與一一七場
完投。這麼歷久彌新的投球，克萊門斯坦承：靠的是「憤怒」，來征服充血腫脹
的腳踝和老化的肌力，「我用掉所有的腎上腺素來投球，不贏球，就是浪費時間
」，出賽前，他仔細閱讀私房製作的打者、裁判筆記，在外野狂跑，不跟別人講
一句話。球場上，他看打者不爽，要嘛Ｋ掉他，要嘛就用九十五英里內角球撂倒
他，洋基老隊友提諾．馬丁尼茲說得好：「太多球員試著學習卑鄙，但都沒成功
，因為那不是他們的本性，但呵呵──羅傑很成功，因為他天生如此。」
看台上的「卡夫卡們」笑了──那兒有個人，緊盯住隧道盡頭最後一線微光
般地出手，幫我們的荒謬人生，要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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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choon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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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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