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30天後上吊的蜥蜴-DAY30：自由的蜥蜴
夜晚的公園比記憶中還要安靜。
落羽松一絲一絲落在步道上，被夜露打濕後貼在地面，鞋底踩過時沒有聲音，只有微弱的
摩擦感。遠處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低鳴，很快又被夜色吞沒。
風從樹梢穿過，發出細碎而斷續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交談，語氣溫和，卻始終
聽不清內容。空氣裡混著濕土與落葉的氣味。
路燈一盞一盞亮著，光線被枝葉切割成斑駁的形狀，灑在地面上，像是被反覆翻閱過的舊
照片。抬頭望去，星空稀疏卻清楚，沒有月亮，反而讓星點顯得更加孤單。
蜥蜴先生走進公園時，背上背著一個不大的後背包。
包裡裝著幾本他最喜歡的小說、幾本編劇書。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棵早就選定的樹旁，像是
終於抵達一個早已在心裡反覆走過的地方。
他看著前方的樹，看著風把葉子吹起，又慢慢落下。某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多
少個像這樣的夜裡，不同的人在他身邊說著一些不重要的事，笑聲很輕，卻讓整個夜晚變
得不那麼空。
那時候，他並沒有意識到，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片段，會在多年後，一個一個回來找他。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讓那些記憶來，又讓它們走。像跑馬燈吧，蜥蜴先生笑了一下，網路
上說的都是真的。
露營車的引擎聲在公園外停住。
雞哥匆忙走進公園，很快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
「你果然在這裡。」雞哥說。
蜥蜴先生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站著，一時間誰都沒有再開口。風把雞哥的短袖吹得貼在身上，他卻像是完
全沒有感覺，雞哥的胸膛起伏，他看似有很多話想講，但最後只有一句說出口。
「你真的要這樣拋下一切嗎?」雞哥終於問。
蜥蜴先生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後背包，動作很輕。
「不。」他說，「我帶走了一切。」
雞哥看著那個背包，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怎麼樣都沒辦法讓聲音聽
起來平穩。
「方便問你原因嗎?」
蜥蜴先生望向星空，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談自己。
「過去、未來…還有現在。」
雞哥笑了一下，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開始發顫。
「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因為你是自由的。」
「但是如果…如果你改變你的決定…」
他停了一下，鼻子用力吸了口氣。
「你知道，我買了一台露營車。」
「我們可以去個三天，不，一個星期的旅程。」
「對了，狗哥跟鴿子都在。」
「我們都在，一直都在。」
蜥蜴先生轉過頭來，看著他。
那一刻，他的表情沒有悲傷，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謝謝。」他說。
雞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轉身，一邊走一邊抬手抹臉，眼淚卻怎麼樣都止不住。露營車的門關上，引擎保持發動
，等著不會上車的乘客。
公園裡又只剩下蜥蜴先生一個人。
他站到摺疊椅上，把已綁在樹上的繩子調整到適當的高度。
星空依舊安靜。
風持續從公園深處吹來，穿過樹林與步道，路燈的光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落葉被夜
風捲起，又落下，貼在濕冷的地面上。
這是一座整理得很好的公園。
有造景水池安靜地佇立在中央，水面平滑，倒映著路燈的光影；碎石子步道沿著草地延伸
，每一顆石子都被仔細鋪平，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聲響。
有修剪得恰到好處的樹木，枝葉既不顯雜亂，也不致荒涼，
有排列整齊的長椅，漆面完整，木條之間的縫隙被清理得一絲不苟
有夜風在其中穿行，帶走白天殘留的熱度，或許也帶走了某些有溫度的記憶。
阿對了。
還有一隻自由的蜥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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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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