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我…我還…還沒死？」已晴道出的這些事實，撼得他連個完整的詞彙都
說不好。
「對。」
「然後那個黑暗面，也自告奮勇說要帶我回到主人格，是這個意思嗎？」他問。
「是阿，可是…搞不好我們根本全被他騙了。」已晴倚著他的肩道：「你說說我們是
不是窮途末路了，連黑暗面所說的話都得相信。」
已晴邊說，眼淚跟著像串斷了線的珍珠項鍊，咕嚕咕嚕的滾落到他身上，「我真的好
想，跟原本的你永遠在一起。」
伯翰見她把自己哭成了淚人兒，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便掀開紙碗蓋子，喝完湯遞
給已晴說道：「我的秘密。」
已晴一時不解。伯翰指著碗裡的芋圓，「裡面藏著我的秘密。」他說。
已晴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他勉強止住眼淚接過碗後吃下第一顆，甜甜的。
「我沒跟妳說過我把自己關在房裡都在做什麼事吧。」伯翰出口。
「恩…」
「我在拼拼圖，想找回自己從小的夢。」已晴聽完，繼續舀起第二顆吃掉。
「我這陣子去了很多地方，可是那些地方沒有妳，就變不漂亮了。」
「真不像你會說的肉麻話。」已晴這麼說道，跟著又舀起第三顆，第四顆，伯翰也隨
之說起這段時間自己順著漁港，往東海大學走到酒廠這時寫下的所有思念。
直到已晴舀起最後一粒芋圓，「最後一個了，這是個很重要的秘密喔，你準備好要說
了嗎？」她問。
「最後一個秘密說出來就不準了。。」
「笨蛋！你以為你是在許生日願望啊。」已晴故作任性的這麼說，其實是想聽他說句
，這輩子一直沒機會聽到的那三個字。
「讓我再想想。」
「好吧…」已晴說完便吃下最後一顆芋圓，她嚼著這澱粉球，突然覺得它的味道頗詭
異，既不是濃烈的甜味，也非煮焦的深沉苦味，是苦甜參半的鹹味。
她試著猜測這神秘味道裡所代表的意義，卻怎麼猜都是徒勞無功。而後兩人又默契的
陷入漫長的沉默。
他們就這樣看著夜景，感受著微雨，等著那個或許從不曾打算前來的救贖，直到他們
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異色。
＊
小玉呢，這兩個星期以來的風吹雨淋實在是累壞她了，她才走上望高寮的石階，便像
虛脫一樣，立刻倒在地上沉沉睡去，往後的時間偶有少許的醒轉時分，但每每一醒轉她要
面臨的便是一次比一次還要強烈的暈眩。
那暈眩感也使得她的身體越來越熱。她就這麼一路昏睡，睡到了隔天下午。
因為已晴沒有再留話，她也沒相片能燒了，便撐著傘拖著病軀，走回那兩個多小時路
程外的戶外天台。
「說完了。」小玉在病床上翻身趴著，似笑非笑的盯著我。
我聽完後，全身開始打起了哆嗦，不是聽到她直白的告白，也非因為伯翰和已晴之間
濃烈的愛情故事，而是口袋裡那張可能代表旅途終點的照片。
「幹嘛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這故事給你的震撼有那麼大嗎？」小玉問。
「小玉，妳還記當初離開診所時是帶了幾張相片嗎？」
「五張吧，我記得當時在天台上有把它們全部撿回來阿？」小玉好整以暇的說：「現
在手上的稿紙只剩半張，能燒的照片也都燒完了？」
「妳說錯了，我們離開診所時是帶了六張照片。」我顫抖著掏出那張伯翰和已晴在樂
園飛車前的合照。
小玉探頭仔細觀察一下照片後，隨即用詫異的語氣大叫，「天哪！子人哥！這照片怎
麼會在你手上？」
「我在踏出監獄門口時撿到的，怎麼樣，這有可能是心門終點嗎？」
「不是也得是了！」
「妳覺得黑暗面他心裡在盤算什麼？」
「他嘴上說沒興趣，其實還是想搶走身體的控制權吧！」小玉話畢，繼續忿忿的道：
「真可惡！他明明知道有方法可以讓伯翰回到原來的人格，卻把已晴姊誤導到一個八竿子
打不著的地方。」
「也不是八竿子打不著。」我說：「那地方或許就是往心門終點前進的關鍵，他們也
或許還在那等著伯翰，我們得快點趕過去！」
「我們剩多少時間了？」她問。
「三秒。」
「三天啦！笨蛋。」小玉翻身下床，連身上的綠色病袍沒來得及換下，就這樣直接拉
著我坐下電梯，往醫院大門口狂奔。
走出門口時，陽光已露出臉來。病院前的蒼翠大草原，是一片重獲新生的樣子。如果
要用聖經來描述的話，大概就是原罪前的景象吧。但現在著實沒有餘力去管它是原罪或潘
朵拉的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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