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住在老街區裡的老舊公寓，就是人們一提到老公寓會想到的有紅色大門、狹窄
昏暗的樓梯的那一種。
家裡養了一隻黃狗，每天早晚都要帶出去散步。晚上散步通常是在晚餐後去，但有時
會拖到九點十點。比較晚的時候出門，有時但不常會遇到著樓下住在三樓的一位婆婆，她
走起來不太方便，要一步一步慢慢的一階一階踏，所以我們家的小黃狗都會搶先繞過婆婆
，被狗拉著我也只好每次都在狹窄的樓梯間側過身來超婆婆的車。
她的身上有小時候在阿嬤的房間會聞到的一種特殊的味道，應該不是最近大家所說的
老人味吧，但就是......很難形容的一種味道就對了。繞過她時我也會稍微打個招呼說聲不
好意思，她也都會客氣的說聲：「歹勢餒。」
後來我到外縣市唸書比較少回家。有次回家晚上遛狗回來，又到了灰暗狹窄的樓梯上
到二樓時，抬頭一看卻突然雞皮疙瘩了起來。有個灰暗的身影，倒退著、背部朝著我，緩
緩地一階、一階從上走下樓梯。
我有點愣住了，但小黃就跟往常一樣往前衝，從旁邊鑽過，我才跟著繞過那個身影。
接著從背後傳來一聲：「歹勢餒。」我才注意到又是那熟悉的味道，是那位婆婆。我也才
回頭對她說：「不好意思喔。」老實說往下看，她仍然在倒退著下樓梯，臉朝向我看著，
讓我覺得有點毛毛的。
回到家裡，問了我媽才知道，原來婆婆這幾年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好像如果正面下樓
梯的話，會容易失去平衡怕往下跌，所以不知從何時開始，看到她下樓梯都是攀著扶手倒
退著走的。
過了幾個學期，其實很少回家，也就更少會在樓梯間遇到婆婆，印象中應該少於三次
吧。她倒退著走樓梯的樣子，每次不期而遇時，我都還是會有點嚇到、不習慣（這樣講好
像很不應該）......卻又覺得婆婆這樣走好辛苦。
直到某次放寒假回家，拖拖拉拉到了很晚才帶小黃出門，散完步回來後，走上樓梯時
，小黃朝上衝到一半，突然繞了個弧度。我覺得奇怪，但又突然想到一些事，就跟著側著
身讓開路走。然後我有點下意識地就朝空氣說：「不好意思喔。」
我很習慣地以為我會聽到一句「歹勢餒」，但才發現根本沒人啊，我在想什麼？只是
我再繼續往上走回家時，一直覺得剛剛好像有聞到了那個熟悉的味道，卻又好像沒有。
回到家我跟我媽確認，果然那位婆婆已經在我學期間的時候過世了。
我也就想，剛剛我和小黃在樓梯間超她車時，她應該也有跟往常一樣，倒退著下樓，
正面朝著我跟我說聲「歹勢餒」，只是我聽不到了。
P.S. 這篇其實算是半經驗半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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