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鬼島故事集》天人五衰 17 ～天人劫（下消失

看板marvel作者imam時間9年前 (2016/09/09 04:08)推噓45(45推 0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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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阿弦手推著輪椅，他望著眼前崎嶇不平的山路，不禁心頭暗暗叫苦，來的路上一個人走都像是高空走鋼索，深怕不小心墜入萬丈深淵，更何況現在還要推著輪椅，輪椅上還坐著一個胖胖的泰山聖母。就在他氣沉丹田用力一推，要將輪椅推上一塊石板時，忽然發現輪椅輕的像是一張手轎，輕而易舉就可以提著到處走，不禁玩心大起，暗暗將輪椅上下擺動看會有什麼特殊感應，就聽那泰山聖母罵道：「你這不長眼的小鬼再這樣玩，我就將輪椅重地像座山，看你怎麼走！」於是阿弦趕緊收起玩心，加快腳步，說也奇怪，雖然是走在山的稜線，但雙腳卻像如履平地，沒兩三步就來到開了門的電梯中。電梯往下的按鍵已然亮起，頂上燈也不閃爍了，電梯門上漆的兩行字消失了，一切煥然一新，就在阿弦大感驚奇時，門慢慢開啟……… 眼前是間草屋子，而且一走出去滿地泥濘，不時有牛車經過，邊走邊拉牛屎。阿弦看了大感詫異，只見所有人全都穿上了清代古裝，幾個留辮子光著上半身的男人，在草屋子前吆喝賣藝；另外還有幾個穿著大襟衫的婦女，提竹籃從他們面前閒聊走過……… 「這在拍電影嗎？又是什麼年代啊？」阿弦在泰山聖母耳邊小聲問道。「你不用緊張！他們看不到我們。」並示意要阿弦推著她到處走走，邊走邊說道：「說起這廟的過去，那還真像是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啊！不是我愛說你們人間的事，那畢竟是你們祖先的過去，沒有他們又怎麼有你們？人家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做者是。』阿弦，你說是吧？」阿弦雖然含糊應道，卻還是一臉不明白。「你可別以為這『東嶽殿』是現在才有，早在你們祖先跨過黑水溝後就有了。你也知道，中國人特愛自個兒打自個兒人，當時這裡有山有水又適合種大米，於是三天兩頭就是你爭我奪，先是平地人打山地人，接著又是福佬人打客家人，然後又是泉州人打漳州人，這樣打打殺殺數十個年頭，搞的死傷慘重，久了地方也不平靜，於是這庄頭就有人提議蓋廟，既能鎮住那些鬼王邪魅，又能保境安民什麼的。誒你小心走，注意看路，別踩到牛屎了！」泰山聖母不忘提醒說道。「說是廟，其實不過只是幾間用木板搭的草棚子，裡面拜著幾尊木頭刻的神像。」泰山聖母繼續說道：「因為這些作祟的孤魂野鬼，有的是客家人、有的是泉州或漳州人，於是就有長老提議，客家人拜『三山國王』，所以要奉祀三山國王，才管得住客家鬼；漳州人就歸『開彰聖王』管；泉州人就歸『延平郡王』管，於是一座廟裡有三尊不同神像，然後又去府城『嶽帝廟』分香，刻了一尊『東嶽大帝』來奉祀，統管所有孤魂野鬼，也就是三王各自去收服境內的靈鬼，然後全部交給『東嶽大帝』發落到陰間！我說你們祖先雖然敬畏著咱們，倒也管著咱們，還當起玉皇大帝 , 分派職務起來！」「不過這下倒也平靜許多，大家各拜各的神；神又各管各的鬼，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的你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不過好景不長，過不了幾年，狗日的日本人來了！」這時他們又進到電梯，這回倒是往上的按鍵亮著的，一下子，像是只隔一層樓而已，電梯門就開了……… 阿弦推著輪椅一走出電梯，原本滿是黃土的泥巴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硬石子路，而且更讓他驚奇的，那間草屋子不見了，一處廣場上堆放著大大小小神像，裡裡外外圍了許多人，有的穿傳統的台灣衫，有的穿老式西裝，有的婦女穿和服，年輕人頭戴日本樣式的學生帽，然後神像旁站了一身黑制服的日本警察，很嚴肅地盯著人群看。夾在人群中的阿弦，聽泰山聖母說道：「日本人剛來的時候，對於台灣人的神明信仰是不注重也不太管的，畢竟他們跟你們的祖先都講不通了，更何況是跟你們的神呢？但是他們也不是怕咱們，他們怕的還是你們，怕你們假藉神明之說，密謀聚在一起對抗他們，於是到了後期，越管越多了，為了市區改正與道路重劃，就把原來的廟給夷為平地，並要改建為『武德館』，然後把所有神像都請了出來，說要讓『諸神升天』便一把火給燒了………」泰山聖母說到這，就見那日本警察在宣讀了一段諭令後，便點燃了神像下的稻草堆，眾神或坐或立於火光之中，彷如老僧坐化成佛，歷盡劫難而心不驚…… 「唉，你們人總以為咱們神有多大本事，若真有神通護體，怎麼還躲不過這場火劫？只能說即使是神明還是受業力牽引，當年孫悟空再神通廣大，一翻筋斗十萬里，還是逃不脫佛祖的五指山，那五指山是啥？不就是生老病死苦五大劫！人有受苦之時，神有應劫之日！」看著熊熊大火中的木雕真身，泰山聖母不禁嘆口氣說道，並示意要阿弦推她回電梯，邊走又邊發牢騷怨道：「不過說來說去，最可怕的不是鬼神，還是你們這些凡人啊！」他們進到電梯，又再往上一層，電梯門一開，忽然一個穿著無袖台灣衫，全身髒兮兮看似七八歲的小男孩，衝著他們就是咧嘴一笑，像是看見他們一般，頓時讓阿弦嚇了一跳，但又覺得這小孩好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而泰山聖母見到這小男孩，更是一改之前在電梯中對於人的不滿與怒氣，瞬間像是個慈祥的老母親，也回應這小男孩一臉的笑意…… 「金土，我在這啦！緊來抓我……」另一個小男孩也對他叫道，看來是幾個同年齡的玩伴在玩遊戲，見他跑走開了，這下才讓阿弦鬆一口氣。此時，電梯門前是座正在搭建的廟宇，雖然只有粗胚架構，但阿弦看這型式也知道正是他和阿土伯夜闖的「東嶽殿」，工匠忙上忙下，有的在做屋頂上的剪黏，有的則搬運陶瓦、幾個地方耆老坐在長板凳上抽著長壽菸，討論「起廟」的事。「我說你們人啊！永遠像是個沒斷奶的孩子，時時都要神明照顧。建廟這事也是這樣，像小孩玩積木，建了又拆，拆了又建。光復後，你們又開始建廟。而且還越搞越大，有錢出錢，有地出地。你們對別人小氣，對神倒是挺大方的！說穿了，還不是希望咱們多給你們好處。哼！真當咱們是當鋪老闆，一切看貨辦？」雖然嘴巴上是這麼說，但見泰山聖母像是個來監工的設計師，對這雕龍畫鳳的廟宇很是滿意，到處品頭論足地走走看看……… 「當年在這廟蓋好之後，鄉人還記著以前『東嶽大帝』保境安民的恩情，又重新塑了大帝的泥像，掛上了『東嶽殿』的牌匾，而且還一次塑了大大小小各種來頭的神明，幾乎要把滿天神佛給請下來。我說世人總當人多好辦事，難道神一多，法力就無邊啦？」泰山聖母忽然打岔說道：「誒你小心點，別顧著聽我說話就沒看路，他們雖看不到我們，但你若碰壞了什麼一樣有事！」看來還是很守護這座廟。「後來在『東嶽殿』蓋好之後隔年，有一支軍隊要來這附近蓋營區，這麼一大票人要管吃管住，所以就先駐紮在廟裡。當時有一個孫班長，是跟我同鄉的山東小夥兒，身上就繫著親娘給他戴上的香火袋，然後一個人十萬八千里地來到這座孤島上。」「有一天晚上，這孫班長和幾個同鄉在廟中開小火，幾杯黃湯下肚後，幾個大男人想到故鄉就是哭啊！這個孫班長是讀過書的，老家就在泰山下，家中有塊地，有媳婦有爹娘，這香火袋是親娘去『泰山娘娘廟』求來的，只求這兒子打完仗後能平安回到家…………」「那一晚，幾個兵已經喝到不省人事東倒西歪了，這個孫班長卻還愁苦得很，因為他特想他的媳婦，他的爹娘，但是回不去啊！一杯苦酒下肚後，再也壓抑不了思鄉的情緒，一顆子彈就把自己給斃了！」說到這，對人世一向淡漠無情的泰山聖母忽然有些許哽咽，久久無法言語，隨後才淡淡說道：「唉！我能保佑這孩子在槍林彈雨中，不被任何一顆子彈所傷；我也能保佑他在泰緬到處是瘴氣毒蛇的叢林中活下來，但我卻不能降服他的心魔，真正保佑他的不是我，是他想回家的念頭。一旦這個念頭死了，他也就死了………而他在開那鎗之前，他將頸上的香火袋解了下來，繫在『東嶽大帝』的神像上。他知道東嶽是泰山，他是想讓這香火袋回故鄉，別像他一樣永遠回不了家………」這話聽在一旁同樣是有家歸不得的阿弦耳中，心頭更是一陣激動，不禁看著大殿中還未上金身的泥塑神像，想到不久的未來將會發生這場憾事，兩人也就像是怕觸景傷情般，默默推著輪椅進到電梯中……… 「後來，我的分靈就隨著香火袋落在這『東嶽殿』，雖然是分靈，但在泰山祖廟的我，已經預見不久的將來，整個中土神明會遇上一場浩劫，所有仙佛都被掃做牛鬼蛇神，為了不讓自己的香火斷絕，我當下就隨著香火袋駐靈在廟中。只是，人離鄉背井不容易，神也是如此………」待續...... 廟公放送｜感謝各位鄉民的收看！大家應該知道我是邊寫邊想，沒有預錄沒有存檔，到現在連我也不知道結局要怎麼收尾XD 因此有時鄉民的留言，會觸發我有不同的靈感，做故事的調整寫到目前，已有做些改動，改動較多的部分可參看前一集，一來是更增加故事的張力；二來也讓角色性格更加凸顯，當然任何的改動都是牽一髮動全身的，我也盡量在控制。如果以後有機會，等到這部「長生禮儀社」出版時，我相信會因有你們的參與，讓整個故事更臻完整，並在此致上我十二萬分的感謝！ -- 飲馬人 https://www.facebook.com/horsepon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6.231.143.69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marvel/M.1473365334.A.D0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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