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洋裝
我女朋友幾個月前在她住的小套房的陽台上吊自殺。
她媽媽認為是我的錯,而事實確實有可能如此。
她留下來的遺書……如果隻字片語也算是遺書了話……寫著,這是讓我們兩個在一起的唯
一方式。
而在那之前不久,我們才剛剛認識到世界的殘酷,我們無法結婚,她的家人認為她值得更
好的,而不是和我這樣的窮小子在一起,因為她真的太好了,所以我完全同意。
我並不被允許參加她的喪禮,甚至是在醫院外頭,想見她最後一面。
我一直不明白,當天稍早還笑著跟我說回頭見的她,為何選擇用這種方式傷害我。所以幾
個月來我都沒有哭,反而質疑她死的事情其實是誰說的笑話。
這個月我搬進了她的房間。房東並不知道我是誰,但很高興有人願意租下她的房間。
房間被清理得很乾淨,太乾淨了,沒有任何一點曾經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但我想,住在她
的房間裡,睡在她曾經睡過的床上,或許可以假裝她還在我身邊,或許我能藉此得到一點
安慰。
令我意外的是那天晚上我在陽台上發現一件洋裝,那件洋裝被粉紅色衣架掛在曬衣桿上,
是藍色的,上頭有許多白色的星星。我認得那件洋裝,因為那是某年周年慶時,趁著特價
時我買給她的一件禮物。
那是我這個窮光蛋少數可以送給她的東西,雖然和她其他的衣服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但
是她非常喜歡,只有在我們慶祝特別節日時,才會穿出來。
她甚至說如果我們結婚了,婚禮上就要穿那件洋裝。
那一整個天,我都抱著那件洋裝,在她的床上,幻想我們做愛,想像她小小的肩頭的顫抖
,想像她纖細的手臂擁抱著我。我把那件洋裝射得亂七八糟的。
最後我醒過來,看著洋裝,突然覺得羞愧,然後憤怒,然後我終於哭了出來,哭到不能自
己,哭到不能呼吸。
晚上的時候我把洋裝洗乾淨,掛回粉紅色的衣架上,吊起來曬乾。
我轉身的時候,風把洋裝的袖子吹到我了臉上,我伸手撥開,然後發現那不是衣袖,而是
一雙手。
我轉過身去,看見她穿著洋裝,吊在曬衣桿上,低頭看著我微笑著。
然後她伸手擁抱我。
我終於知道她說這是讓我們在一起的唯一方式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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