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末日編年史】：人擇 (5)
「…您好，苗前輩。」向義終於記得這個人是誰了。
苗博士在學術界成績斐然，但這幾年似乎突然消聲匿跡，
向義在清華的時候，還有剛到美國的時候，
都看過不少苗博士發表的遺傳方面的論文。
在基因工程方面，苗博士展現出驚人的才華以及熱情，
他在幾年前是享譽國際的學者，但後來苗博士好像積極地投入了動物保育的動作，
在台灣成了社會新聞版面的爭議人士，一直在跟寵物相關企業興訟，
不斷地打官司，這也讓這個備受注目的學者消失在學術圈的眼光裡。
而現在，苗博士居然莫名地重現在中國的國家級實驗室？
這沒有國安方面的疑慮嗎？向義心想著。
「叫我貓咪博士就好了，對不對，瓜瓜？」
苗博士並沒有將向義的恭維放在耳邊，他反而跟自己的貓玩起來了。
「苗博士非常喜歡貓，這點你要千萬記住，
不要觸碰他的逆麟，回頭再跟你解釋。」
中玉低聲在向義身旁咬耳朵，向義點點頭，他木訥歸木訥，
這點人情世故他倒是清楚的很。
「苗…貓咪博士，你打台灣來，我未婚妻也是台灣人哪，真有緣份啊。」
向義知道台灣人十分重視人情世故，筱湘也是台灣人，
他剛好藉著這個話題跟苗博士攀交情。
豈知苗博士臉色大變，他冷哼了一聲，神情顯得相當不悅。
「台灣？有什麼好攀親附貴的？一群冷血的畜生龜縮在島上，噁心！」
向義沒料到對方不但不買帳，反而是有負面效果，
他愕然地看著中玉，後者雙手一攤，無奈地微微苦笑，示意別再多說什麼。
時間已近中午，中玉宣布先各自用餐，但這邊是實驗基地，
餐廳其實都在同一處，想是中玉只是想結束這尷尬的場面。
向義想到筱湘，都回國兩天，也只有下飛機的時候傳訊互道平安，
筱湘應該已經在福建了吧？
他撥了通電話給她，號碼是國內的，響了幾聲通了，對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大科學家，終於記得我啦？」
筱湘連挖苦別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向義連忙跟他道歉，
說自己在幫國家的忙，所以…。
「所以連一秒鐘撥給我的時間都沒有，我知道啦。」
筱湘促狹地捉弄向義，讓他啞口無言。
「好啦，老婆…，對不起，你現在在哪呢？」
向義壓低聲音，將「老婆」二字小聲地說出，他們尚未成婚，
老公、老婆是他們私底下的親暱稱謂，
他對於被別人看到跟平常不一樣的自己，還是有點害羞。
「我在河南啊！」
「河南？！怎麼跑去那邊？」
向義詫異地問著筱湘。
「上次就有跟你說過啊，我要來愛滋村看看，你這幾天不是也忙？
我打算下個禮拜再回去，訊號不良，先這樣啦，再見！」
「喂？！欸！」
向義看著已經被掛了的手機，筱湘總是那麼地難以掌握，
但是這也是他愛上她的原因。
河南的愛滋村，向義並不陌生，再宣就是因為聲援「愛知行動」，
這個愛滋病患者的維權組織，而被清華退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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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趙紫陽逝世一年後。
過年前，中玉的爸爸死了，上頭說是因病過世，
中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爸爸遺體已經被火化了。
「那『柴泣兒夫人』又在哭了！」
「可不是嗎？抗挫性這般差，娘們似的！」
再宣和向義到中玉的房間的時候，聽到他室友以及同學奚落的口氣，
他們將中玉的姓氏取諧音，戲稱他是英國的前女首相。
「你們這些沒人性的傻逼，給我滾出去！爺們要聊天！」
再宣的硬脾氣大家都知道，所以那些猥瑣小輩紛紛抱頭鼠竄地離開，
他們倆看著窩在牆邊的中玉，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這噁心的黨…這噁心的組織，老子他媽放一把火去把中南海燒了！」
中玉很少那麼心神激盪，他父親的人間蒸發，
在共和國的歷史上並不算什麼新聞，只是發生在別人身上是故事，
身為旁觀者並無任何切身感覺，但是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
便是痛不欲生的悲劇了。
向義、再宣都不太明白究竟中玉老爸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中共高層的相互傾軋屢見不鮮，只是中玉這番激烈的言詞讓他們冷汗直流，
清華素有黨校之稱，中玉就讀的馬院對於思想的純粹尤為重視，
為了中玉好，此間中玉的失控話語千萬不能外洩，他們拼命地安撫他。
「念什麼馬院，憑你的聰明才智，一般的學科你也得心應手唄，
幹嘛一定要進朝廷呢？一將功成萬骨枯，
要當到領導，你要踩著多少人的屍體上去？」
再宣在一旁說著，中玉的情緒也漸趨穩定。
「我一定要向上爬。」擦了擦淚痕，中玉認真地說著。
「嗯？」
「我以前的夢想，就是要讓國家變的更好，而要讓中國強起來，
就一定要進去組織裡面，徹底改造黨的結構，
我知道因為爸爸的關係我黑了，但是這無所謂，我一定要...！」
這結論讓向義有點意外，中玉恢復精神當然是好事，
但是在理念方面，自由派的再宣顯然不大認同。
「你這根本是曲線救國，浪費時間！在天朝從體制內改革，
根本是天方夜譚！我跟你說…」
「夠了夠了，別爭了。」
向義已經完全預期到兩人又要開始為政治理念拌嘴，
但現在重點是安慰喪父的中玉，國家的未來不是重點啊！
阻止了兩個人的爭吵。
向義繼續說：「都快過年了！兩個人吵什麼？」
再宣悶哼了一聲，說：「我想我籌畫的趙紫陽紀念會，兩位是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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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結構研究所，福建第三分部。
「要完成『豹變疫苗』，我們要換個想法思考，
不能一直被男變女這個問題給困住。」
苗博士邊摸著貓，緩緩地說著，向義聽著她驚人的論述，
不禁非常佩服苗博士的學識淵博，只是她似乎完全沒有從人道面去想，
這個將被包裝成胎兒補健的「豹變疫苗」，在道德上究竟有沒有任何問題。
困於人性，也許這就是自己無法進步的原因吧？向義沉思。
他想到剛剛吃飯時，中玉跟他說苗博士的經歷。
苗博士跟台灣方面關係非常緊張，他還在台告了跨國寵物公司，
上訴到第三審最後還是敗訴，據聞苗博士還參加了名為ALA的激進動保組織，
他來到中國研究的目的...似乎不全是為了豹變疫苗。
「所以，您的意思是，如果這藥劑能辨識出Y染色體的特殊序列，
設法將其結合後，再降解染色體基因使其瓦解，
這時就可以精準地去除Y染色體？」
嗯，似乎是個好辦法，聽著兩人的討論，後方的科學家也紛紛動了起來，
將剛剛的對談整理，準備要開始研究。
這時，一個穿著解放軍服的男子走了進來，他對著苗博士行了禮，
小聲地在她耳邊講了幾句話，向義納悶在這個場合怎麼會有軍方人士。
向義並未刻意聆聽，但還是不經意地聽到幾個片段的詞彙：
「台灣」、「宴會」、「防毒面具」，
最後苗博士揮了揮手，說道：「就這樣吧，讓那幫人得到該有的報應。」
那軍人對苗博士非常尊敬，他鞠躬後，轉身離開實驗室。
報應？向義皺了皺眉，有他不知道的研究計畫嗎？
似乎是跟台灣有關，筱湘的家人都還在台灣
，向義不免的有點擔心，但此刻時機並不好，也許再找個時間問中玉吧。
「說到哪了，我們繼續吧。」
苗博士對於剛剛向義的回答，似乎頗為稱許。
「你這阿陸仔看來呆呆的，但是還真有點慧根呢。
不錯，照你那樣子說，男胎兒會只剩下一個X，這時候，
我們把這個X當作模板，再複製一個X，有著雙套X，
就可以表現出女性特徵，從這個方向研究一定能找出解答。
動作快啊！還杵在那邊幹啥？你們不是也有時間壓力？」
天啊，理論都有了，看起來不難做到。
國家的目標，是希望豹變疫苗在幾個月內就要進入人體實驗。
向義突然有點害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
也許是對於自己即將扮演上帝的角色，感到很有壓力。
筱湘知道，絕對會罵死我的…，向義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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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18日，再宣被公安逮捕了。
罪名是妨礙公眾秩序，他在清華的二校門準備了憑弔趙紫陽的輓聯，
這事鬧的沸沸揚揚，最後是他的有錢老爸從上海跑來北京，
花了大堆銀子賄賂官員，才順利解圍。
「念書就念書，這裡是首都！不要搞這些有的沒的！」
向義忍著笑，看著再宣的老爸痛罵兒子，但後者顯得毫無所謂，一派輕鬆。
「大學也沒啥好學的！我之後打算架設個維權網站，專門盯緊政府，抨擊時事！」
「回家過年吧你！」向義推了再宣一把。
向義寫信給奶奶，說他不打算回福建，他算趁著這個冬天繼續念書，
去美國的簽證也辦過了，順利的話，今年他就有機會去美國深造了。
中玉無家可歸，他開始擔任許多黨內的志願者工作。
也許是心理作用，向義覺得中玉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樣，
他變的比較積極，似乎對周遭的事物比較不在意，
中玉現在好像全力地想在組織裡面增加能見度，他表現的非常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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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婆大人？」
趁著空檔，向義走出實驗室，他再次撥了通電話給筱湘。
筱湘有著台灣人的急公好義，他在美國就領教過了，
但是她一個女子跑到河南的落後鄉村，
雖然他知道愛滋病沒那麼容易感染，但是身為男友，還是不免擔心。
「喂…嗚嗚嗚。」
電話的那頭居然傳來筱湘哭泣的聲音，向義連忙問怎麼了？！
「好希望你來這邊，他們真的好可憐，向義啊，
你的所長所學，不就是為了要幫助這些人嗎？」
河南的愛滋村肇始於上世紀的八零年代，許多不肖的當地領導，
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他們倡議了「血漿經濟」，
讓村民賣血掙錢，但是所使用的針頭完全未經消毒，
因此，大量的窮人因此罹患愛滋。
人們總以為中國是因為性、毒造成愛滋的蔓延，
事實上，有極高比例的愛滋患者是因為捐血、輸血而感染。
「我在忙專案，你那邊逛了逛趕緊回來好嗎？我會擔心。」
向義有時候不大明白，
筱湘為什麼那麼愛管跟自己不相關的許多事情，
是因為在台灣的氛圍嗎？
他總覺得，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中國太大，問題很多，
要像筱湘這樣的管法，一輩子都管不完。
「逛逛？！王向義！你有沒有搞錯？你以為我是來玩的嗎？」
糟了，語病又被筱湘抓到了，向義心裡是確實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的，
河南人在中國其他地區的人的眼中評價極低，
其實他覺得筱湘的憐憫很沒有必要，因為沒有幫助。
但他當然不會這樣說，女友既然已經生氣了，他也只好道歉。
「別說了，我對你大扣分！先這樣吧。」
向義還想再說，但是對方已經掛斷電話了，
他為自己的失言感到有點無奈。
等筱湘回來，再賠罪好了，向義暗忖。
這時，他看到苗博士從遠處走廊經過，然後走到這層樓的另一端，
另一間實驗室的自動門開了，遠遠地看到許多科研人員，還有…許多軍方人員？
他好奇地走了過去，那些人並未察覺他入內。
「呱！救命啊！呱！」
有一床傳出奇異的聲響，人聲和兩棲類的鳴叫聲交疊地傳出。
向義走了過去，定眼一看，他看到了一隻約莫兩公尺長，
渾身長滿瘡瘤的蟾蜍被牢牢綁在病床上，正在拼命掙扎。
「會說人話…這是…？」
向義驚駭莫名，更讓他驚駭的是，
原本應該是蟾蜍的兩隻前腳，竟是人類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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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我都不要再富奸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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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提醒！我完稿後會整個潤飾讓他更貼切一些，
不過我弟最近剛和一個大陸女生結婚（東北人），
他們會這樣說耶XD 但也可能因為那女生是娛樂圈的，
受港台的影響比較深。
但不管如何，很感謝I大以及其他板友提出符合當下對岸的口語，這真的很珍貴
歡迎盡量提醒XDD 不管是推文站內信或是水球都ok！
也謝謝以上的推文:)
※ 編輯: cl3ru6ai48 來自: 124.8.2.47 (08/13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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