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時間與妖精與少年與詛咒 (上)
故事開始。
『這孩子活不過1個月。』
長滿皺紋的吉卜賽婆婆這麼說,帶著竊笑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像是帶著惡意般,她那枯槁的手指輕輕劃過嬰兒稚嫩的臉蛋,
在那粉色的臉龐留下一道紅痕。
鐘錶匠非常惶恐,他老來得子,
為了這個孩子,他已經失去了妻子,他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
他從婆婆的手中接過孩子,看著她。
『不過,還是有辦法的,只要你給我30枚銀幣,我就教你怎麼救他。』
婆婆攤開她的鳥爪,伸在鐘錶匠面前。
『30枚銀幣。』
鐘錶匠拿出了銀幣,放在她手裡。
宛若捕捉住獵物的梟,婆婆掘起銀幣,瞪大眼睛跟鐘錶匠這麼說。
『你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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錶匠將自己藏身在蘑菇圈的樹叢旁,靜靜的守候著。
第一天的時候,蘑菇圈沒有發光。
他繼續守候。
第二天的時候,蘑菇圈仍舊沒有發光。
他仍究死盯著那蘑菇圈,不肯鬆懈。
第三天的晚上。
蘑菇圈發出淡淡的光暈,宛若餓虎撲羊般,
錶匠用死人毛髮編織成的網子罩住了蘑菇圈。
網裡面有東西動著。
裡面有五個妖精,他咯咯的笑著,飛奔到婆婆的帳棚裡面。
婆婆拿出了一個紫色花苞,
將妖精塞到了裡面拿給錶匠,
留下四隻妖精。
妖精在花苞裡面沈睡,一改之前的驚惶,安穩的睡著。
在鐘錶匠離開以後,婆婆張開嘴,吞掉剩下的四之妖精。
她走到帳棚外,拍拍手,帳棚隨即縮成可以放在手上的大小。
她把帳棚也丟到嘴裡,盯著月亮,隨後長出肉翅,朝著銀月飛去。
之後,在也沒有人能找到這位來自賽耳比亞的吉普賽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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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錶匠的一生最盡心盡力的作品,
發亮的金屬外殼,刻著婆婆教他的咒文,像是籐蔓般環繞著錶身。
錶面上的指針,則是用骨瓷燒製而成,錶背是一片近乎透亮的玳瑁殼,
優雅的覆蓋住這個錶內隱藏的真相。
他在也做不出這麼好的作品。
因為他不敢進去森林裡面,拾取受過妖精女皇祝福的黃楊木。
之後終其一生,他會變成一個庸碌的錶匠,再也做不出那些可以讓他變為大師的作品。
不過,他已經心滿意足。錶匠在最後一個齒輪上,用黃楊木細細的打磨,
黃銅齒輪互相搭扣,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牢房。
牢房上躺著一個妖精,僅能透過懷錶的錶背窺探這個世界,
冷漠的瞪視著錶匠。
只要這個孩子活著,這個懷錶就會一直走下去。
只要這個懷表一直走下去,這個孩子就會活著。
錶匠上了懷錶的發條,聽到懷錶內的妖精發出鈴鐺般的聲響,就此沉默。
他把懷錶放到孩子的身上,慈祥的看著孩子的睡臉,跟著睡去。
錶匠再也做不出驚世的作品,錶匠再也受不到妖精女皇的祝福,
但是為了這個孩子,他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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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冬日過去了。
春雪覆蓋著森林,雪從松枝上掉落,為著森林的寂靜揭開了新的篇章。
延著林木環繞的獸徑走,最後到達的是一片人居的空地,
佇立著一座木屋,木屋的周圍環繞著蘑菇,型成了不可思議的景致。
接著,木屋的門被敲響了。
在空地中迴響起如同雷鳴的聲音。
會是誰呢?
老錶匠,放下他手邊的工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被打擾了哪...老大不願意的他,踱步道門前,詢問著
『是誰啊?』
『是我,多米茲啊,我送吃的過來啦!』
呵,多米茲嗎,錶匠不禁微微露出笑容,開了門。
宛若熊一般的男子佇立在門前,肩上扛著木條箱,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呦,老爹!』
『要脫鞋。』
老人用煙管指著多米茲,便晃回了屋內。
多米茲抓抓頭,乖乖地脫下了鞋子,擺在水泥地上。
『我搞不懂你們這些東方人,為什麼會有這種脫鞋的習慣。』
一邊叨唸著,一邊卸下了肩上的貨物的他,其實是相當愉快的。
木屋內被壁爐的火烤的暖烘烘的,相當的舒服,桌上放的是早已準備好的鹹火腿和蘋果酒
,
錶匠把麵包串起,在火爐前晃了幾下,隨即溢出了陣陣的香味。
多米茲熟門熟路的把木條箱內的商品放在它門應該歸屬的地方,
錶匠隨性的坐在椅子叼著煙,看著多米茲忙進忙出,一邊愜意的泡起茶來。
多米茲拿著原本是貨品的燻腸走到木桌前,隨手放下。
『本店贈送,感謝你每個月的照顧。』
多米茲豪爽的這麼說,一邊大模大樣的坐下來。
『說是贈送,還不是進到你肚子裡。』
錶匠瞟多米茲一眼,一邊蘋果酒跟麵包推到他面前,自己則慢慢的啜起了茶。
『我開動了。』
像是東方人一樣合掌後,多米茲不客氣的切起了火腿跟燻腸,大口大口地的送進了嘴裡。
『一如既往熊一般的吃像啊...』
說完這句話後,老錶匠盯著窗外,繼續抽起他的煙管。
有好一陣子,屋內只剩下多米茲進食的聲音。
『多謝招待。』
多米茲微微低頭。
關於東方的飲食禮節這點,除了吃像應該都還算教育的成功吧,錶匠心理這麼想,
一邊回應招呼不周,順手把商品的費用給了多米茲。
『謝啦,老爹!』
多米茲把錢收進了布包裡,揣進了口袋,繼續享用起蘋果酒。
『葛藍呢?』
『那混小子啊,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修鐘啦!』
『咦,是今天嗎?』
多米茲的大手覆著自己的頭喃喃的這麼說。
就像多米茲每個月會來送貨一樣,葛藍每個月不時也會到陣上幫忙處理一些鐘的小問題。
鎮上的每個鐘都出自老錶匠之手,
而葛藍負責的就是角準時間,幫齒輪上油,檢視鐘的狀態之類的。
時常也會有外地的富人要老錶匠幫忙制錶,老錶匠則是視心情而定的接下工作。
不過要是那些人願意走到他的小屋前,而不是透過多米茲帶話,
通常都會樂意幫他們製作的,光是欣賞他們看到東方人面孔的表情,
就是對錶匠而言最大的樂趣。
『啊,對了,說到這個。』
多米茲從圍裙中拿出張紙,推到錶匠面前。
『啥,還指定樣式啊?不接。』
『銀懷錶?莫名其妙。』
老錶匠一邊盯著紙,一邊劃去了上面的文字。
『還限制時間呢?以為錶這麼好作嗎?』
到了最後,只剩下三行文字,
一個是要刻上自己的家徽的要求
另外兩位則是表示只要是老錶匠的作品就好。
老錶匠把紙推回給多米茲。
『畢竟是大師的錶,只要有錢都想要啊。』
多米茲無奈的接回了紙張,塞回圍裙中。
『那些傢伙們,沒看過什麼是真正的最高作品。』
老錶匠敲敲煙管,笑笑的說。
『你看過葛藍的錶吧?』
『啊,的確,那個錶真的很棒哪...』
『那就是我的最高傑作,我這一輩子在也作不出那種作品了。』
帶著哀愁又得意的語調,錶匠這麼說。
『不過葛藍可以。』
老錶匠盯著窗外的雪,喃喃的落下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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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藍用他如蛛爪的手指擺弄他的懷表,感受齒輪在裡面扭緊的感覺,
有如陷入血肉的烙鐵,發出嘎嘎作響的聲音。
他從來不敢這麼說,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懷錶是活著的。
有時,他會聽到隨著齒輪的運作,夾雜著少女嚶嚀般微弱的雜音,從機蕊中傳出來。
當他拉出錶冠,上緊發條的時候,幾乎可以聽見傳嬌喘聲。
老錶將是這麼跟葛藍說的。
『答應我,我的孩子。』
他深邃的黑眼盯著葛藍。
『永遠不要去探究這隻錶的秘密,每天上緊發條,你才能活下去。』
老錶將顯然不懂的孩子好奇心的嚴重性,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無疑是給葛藍點著了引信
。
但是,妖精的牢獄不是一個常人可以輕易破解的。
即使葛藍也一樣。
所以他已經嘗試了成千上百次,錶內的祕密依然聞風不動的嘲弄著這個少年。
葛藍還有一個秘密。
有一次,當他嘗試著不幫錶上緊發條,看著秒針漸漸不動,自己也變得難以呼吸。
錶內也傳出騷動。
像是閉氣到最後一秒般,他在腦袋即將化為空白前轉動了錶冠,
瞬間,活力與空氣重新回到他的體內,錶也停止了騷動。
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從此以後,他一直這麼做。
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快感,他甚至感覺錶再重新轉動的時候跟他一樣喜悅。
只有這樣做,葛藍才獲得活著的實感。
只有這麼做,葛藍才能感覺歡愉。
他從來沒告訴過老錶將這回事,但是他深深的相信,這隻錶是跟他一命相連的。
但是,總有一天,他會知道這隻錶的祕密。
他對自己這麼宣示,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乏味的鐘錶上。
『葛藍,要來一塊牛油酥嗎?我親手做的呦。』
不了,謝謝。
『葛藍,修理完後來我房間吧,我有一些東西給你看。』
不了,我趕時間。
『葛藍,我喜歡你。』
不了,我趕時間,謝謝。
葛藍拒絕了所有與鐘錶無關的事物,朝回家的林中小路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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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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