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山佬 八

看板marvel作者時間13年前 (2012/05/17 18:48), 編輯推噓7(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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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了,總算都過去了。 村裡的人們臉上又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村長的大宅也順利按照原訂計畫付之一炬。 但即使最後幾位小病患的照顧工作, 已經幾乎完全交由純熟幹練的四位婦女全權處理, 寧靜只負責偶爾擔當顧問從旁監督,藉以把握時間, 加速自己操勞過度的薄弱身體恢復元氣,卻也要直到回家好好地休養了兩日以後, 寧靜原本就過於蒼白的清秀臉龐,終於才好不容易又顯出了微乎其微的淡淡血色。 寧靜臉上懷念又不捨的不發一語, 心疼憐惜的默默看著眼前別離許久的好動女兒, 首次覺得巫的身分是一種身不由己的沉重累贅。 只要一想起剛回到家的這兩天來,因為身體與精神都實在太過疲累, 再加上為求徹底消除體內所沾染的殘留污穢病氣, 避免將來發展成難以預料的痼疾根源,而不得不重新養精蓄銳固本培元, 因此總是無法顧及寧心比手畫腳的熱切期盼及邀約, 除了必須的餵食和清潔以外,完全沒有與寧心進行任何玩耍互動, 讓寧心只能孤伶伶的坐在小床裡咿咿呀呀的發呆傻笑, 寧靜就心痛自責到難以言喻,覺得自己辜負了身為母親的珍貴幸福與榮耀。 寧靜一手寵溺萬分的輕輕捏按著寧心圓嘟嘟的柔軟小臉, 另一手則是微微虛攬著寧心的後腰,深怕還走不太穩的寧心會不小心摔倒受傷。 「還真是,不習慣呢。各處都充滿了別人的氣味跟痕跡。 阿嬸也真是能夠苦中作樂,說什麼趁著照顧寧心的時候, 在屋裡藏了份大禮要送給我,還說我一定能發現,笑得神神祕秘的, 也不說清楚是什麼。我哪還能有多餘的氣力去翻去找呢? 也不知道過去幾天了,希望别是什麼會腐敗的東西才好。」 寧心仰頭,睜著一雙無邪的澄澈大眼望向母親, 不明白母親為何要用這樣陌生的眼神打量熟悉的家裡。 「可是沒關係,這些都沒關係。只要有妳, 有我,還有婆婆留下的寶物,其他的都不重要。」 寧靜微笑跪下,將正兀自伸展手腳的寧心溫柔擁入懷中, 細細感受著胸前那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稚嫩體溫及心跳。 「媽!」 一聲短促模糊的童稚輕脆嗓音倏忽即逝, 卻明明白白又確確實實的傳入了寧靜敏銳的耳朵裡, 讓寧靜波瀾不起的堅強心臟陡然為之震撼激盪不已。 「寧心……是妳說話嗎?」 寧靜又驚又喜,顧不得身為巫的尊嚴與禮儀, 乾脆直接變換姿勢席地盤膝而坐,將小寧心面對面的抱過來放在兩腿之間。 「嘻……」 寧心不明所以,只是歪著小腦袋對母親咧嘴燦笑, 歡欣的露出兩排小珍珠一樣圓潤潔白的可愛乳牙。 「是我聽錯了吧?」 寧靜有些失落的莞爾一笑。 「我也太心急了,妳才剛能走路,怎麼還能馬上又學會……」 「媽媽!」 寧心突然張開小嘴,不甘示弱似的念出了清晰的疊音。 「寧心!」 寧靜驚呼,總是淡漠的眼眶瞬間泛紅濕潤。 「說一次,再說一次,再說一次給媽媽聽……好不好?」 寧靜顫抖的哽咽著,輕柔的撫摸起寧心髮絲細緻的小小後腦勺, 嘴角滿足卻渴望的笑容微微嚐到了淚水的鹹苦。 縱使身分特殊,寧靜畢竟也終究還是血肉之軀, 並不是沒有情緒,只是向來過於擅長壓抑自己。 只要是真的被觸動了胸中最深處的那條敏感心弦, 就算是巫,也依然會喜極而泣。 「媽媽……」 寧心往前一撲,撒嬌一般把小小的臉蛋埋入了寧靜胸前, 嘴裡模糊不清的反覆呢喃著才剛能朗朗上口的簡單字句。 「孩子……我的孩子。好乖,媽媽在這裡。 阿嬸……謝謝,謝謝妳。妳的大禮,寧靜收到了,謝謝妳。」 村裡的日子,差不多又恢復了以往的平淡, 只是寧靜的家門前面,總是會莫名其妙就多出來一些東西, 例如鮮甜多汁的各色水果,已經醃好燻過的肥美動物肉塊, 還有多種嫩綠青翠的山蔬野菜。 可惜寧靜卻不太能夠領情。 巫的生活是樸實且知足的, 過多的物品不是財富,而是負擔, 尤其是還必須要特別用身體予以消化代謝, 花費時間跟力氣將其吞吃入腹的大量食物。 但寧靜確實是有了一些改變。 若是原先那不近人情的冷漠巫女,肯定會面容冰寒如霜的叫來村長, 以村巫不怒而威的冷峻氣勢表達不滿,要求無緣無故就被夾在中間, 兩面不是人的可憐老人家去想想辦法, 甚至是乾脆直接嚴厲警告出自一番好意的村人們, 以後不准再自作主張的靠近大屋干擾清靜。 可是現在的寧靜不一樣了。 雖然依舊是招來村長委託處理,但寧靜卻已經懂得要委婉拒絕的道理, 並且還記得特別交代村長代為表示謝意, 不再是以前那個拒人於千里之外又陰陽怪氣的孤僻巫女。 一個孩子,讓寧靜不再把孤獨視為人生的唯一伴侶; 一場怪病,讓寧靜跟村子裡有了生澀的感情與聯繫; 一聲媽媽,讓寧靜感受到了村民的貼心可愛和善良, 當然還有初為人母的喜悅甜蜜及驕傲。 正所謂患難見真情,轉眼之間,一切似乎都變得更加美好且光明了起來, 寧靜原先所擔心不安的那道無解難題,也理所當然的順水推舟迎刃而解。 寧靜曾經暗暗向著天地祈禱,懇求一切都能夠繼續按照這樣的狀況循序漸進, 只要假以時日,村民們便能自然而然接受寧心, 到時候不論寧心將來選擇了哪一條道路,都肯定能比母親過得更加順遂與平穩, 不用忍耐連心事都不能找人傾吐的痛苦悲哀和寂寞。 但天不從人願,自古皆然。 即使是曾經發願誓言獻出一生服侍自然的崇高女巫, 也無法擺脫或抗拒命運向來無良惡劣的破壞和糟蹋, 照樣要被那隻看不見卻又無所不在的卑鄙幕後巨手, 給恣意操耍玩弄在充滿訕笑和折磨的無邊鼓掌之間。 寧靜眼前那些所有看似美好又踏實的脆弱轉變與希望, 都笑話般的只因為幾粒小小的紅疹子而瞬間破碎幻滅, 並且還被蓄意導向到崩壞毀滅至無以復加的殘忍結局, 連帶讓村裡的全體成員,都體驗飽嚐到痛不欲生的無盡憎恨和血腥悲戚。 砰砰!砰砰! 有力又猛烈的敲門聲在半夜陣陣猛然傳出, 讓睡眠正香的寧靜皺起了神智不清的眉頭。 「巫!您開門阿!巫!孩子出事了, 是我阿,張毅!寧……寧靜,求妳了!孩子不能等的!」 「張毅?」 耳中恍惚之間聽見了久違又熟悉的人名,寧靜只好嘆著氣息緩緩起身, 依照誓言對張家的血脈特別照顧,甘願犧牲夜裡平和安詳的舒眠時光。 還好現在的寧心已經夠大了,不再需要母親寸步不離的成天貼身照顧, 寧靜也就不用干擾同樣好夢正酣的安靜寧心,得以獨自穿衣前去應門, 安心放下身側同臥一床的心肝寶貝繼續睡眠。 「進來說話吧。」 冒著寒冷的夜風,寧靜有些僵硬的挪開了粗重的門栓, 舉著燭火快步將張毅引導至前廳,對於男人懷抱裡呼吸微弱的小男孩, 有著某種說不出來的濃重不詳預感。 「寧……巫,您看看小虎子,該不會……不會是前陣子那怪病吧? 他從下午就沒醒過,原本以為是小孩子玩累了貪睡,可沒想到……」 「先讓我看看再說。」 寧靜揚手阻止張毅出聲,接著掀開小虎子單薄的睡衣, 就著燭火和透窗而入的皎潔月光,開始上下打量觀察。 「身上很乾淨,不像是血疹。照理說這才一歲大的孩子, 若是因為血疹昏迷,肯定要不了多少時間就會發疹出血, 下午到現在也夠久了,身上還沒見到疹子,肯定不會是血疹。」 「我剛剛正想告訴您呢!您看!」 張毅惶恐顫抖的伸出了手, 滿頭冷汗的扳開了小虎子牙關緊咬的嘴,眼神中透露出驚駭莫名的絕望。 「這是!」 寧靜皺眉,深深倒吸了一口冰涼沁肺的濕潤夜氣, 方才還有些困倦的鬆散腦子,也因為眼前所見而不得不完全清醒。 「雖說虎子身上沒疹,可嘴巴裡頭全都是阿!我看虎子睡了這麼久,喊也喊不醒, 原本想給他餵點水喝,誰知道才一打開了嘴,就看見這……這……這些……」 張毅越說越慌,甚至開始手足無措的胡亂搖晃著腦袋。 「別急,就算是血疹,我也還留著幾株老藥,要救不難。」 寧靜氣定神閒的將手指探入小虎子口中, 輕輕觸碰著腔內黏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鮮紅突起。 「真想不到,血疹在幼齡的孩子身上發作起來, 竟然會是這麼樣的奸詐狡猾,躲藏在平常看不到的地方造孽搞鬼。」 寧靜收回手指,冷冷注視著指尖上的些微腥紅。 「出血了,得要夠老的乾草才能見效。總算這孩子命不該絕, 十年以上的存貨我還有最後一株。在這等等,哪兒也別去,什麼都別碰。」 口裡囑咐完了張毅,寧靜隨即自顧自的立即抬腳轉身踏步離去, 原本打算就這樣直接進入書房取藥救人, 但腦袋中運轉如電的靈敏思緒卻警覺的陡然一震, 瞬間聯想到了某個可怕的可能性,於是選擇移動腳步, 匆忙改往廚房前進,先取了烈酒仔細擦過雙手,再轉入臥房朝向寧心快步靠近。 -- 最美麗的詩歌是最絕望的詩歌 有些不朽篇章是純粹的眼淚 -- ※ 編輯: XIMIX 來自: 118.232.152.96 (05/17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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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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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7 19:08, , 2F
兩個只能選一個救嗎 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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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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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出小本故事書的話 一定要mail我 只要是版上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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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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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犯規跑到故事版看光光了~~滿足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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