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夜鳴》之三十六 瓷
三十六夜 瓷
「在我回來以前──」他輕聲叮囑：「千萬不要打開那櫃子。」
語畢，他便跳上計程車，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遠的微笑。對於這男人唯一的怪癖：檜木櫃裡
的寶貝，結婚三年來我從不過問。每年出差回來，他總會帶上幾只精巧的白瓷餐具，有時
是活靈活現的瓷娃娃或小動物，把玩幾天後總會不見蹤影。我知道他或許是珍藏在檜木櫃
裡了，不過，對那種易碎品，我並沒有太大興趣。
真正引我打開櫃門的動機，起於一個月前。我獨自上山祭祖，順便探望多多──一條老狗
──的塔位。十多年的回憶，就隨著骨骸封存在一尺不到的狹窄空間裡，這間寵物專用的
房間，少說也有上千隻貓狗的骨灰罈。我突然很想看看多多，於是拜託管理員把罈子打開
：裡面是空的。「這是怎麼回事？」我怒罵，那管理員緊張兮兮地查著電腦，不一會兒才
理直氣壯地：「夫人，尊夫三個月前就把骨灰領走了吶。」
三個月前，正是他出差到日本的時候。回來時，他帶了一個秋田犬的瓷像給我，燒製得栩
栩如生，簡直是多多的縮小版。我再搜尋其他親人的記錄：骨灰全都被領走了，而且都是
在他「出差」之前。難道全都遷到日本去了？我知道他的老家在日本，但是有必要連狗也
一起嗎？疑竇叢生，我按下好奇心，等待他出差的那一天。也許那些骨灰，是被他收進檜
木櫃裡了也不一定。
晚上，我支開傭人，獨自面對那兩人高的檜木櫃。密碼並不難猜，是他的生日。櫃門一開
，是一行行排列整齊的餐具、瓷偶。其下還標著名字；我認得的有他的父母、我的父母、
多多、他的前妻……每一件物品下方，都標示了年份與姓名，我的名字也在裡面，只是沒
有瓷器在上。「妳還是開了。」他的聲音一如往昔低沉渾厚，卻令我背脊發涼。「骨瓷，
源於一七九四年英國……」
咚的一聲，女人倒地，男人笑了：「正好還缺一隻下午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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