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燭夜談之幽魅幻愛——悔緣

看板marvel作者時間20年前 (2005/10/02 04:01),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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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緣   窗外的雨細細地下。   我聽見雨絲打在芭蕉上的聲音,聽見柳絲劃破空氣的聲音,聽見魚輕輕吐泡的聲音, 我聽見心底那一聲輕歎的聲音……   我的指尖拂過琴弦,那細雨打在芭蕉上的聲音又重現,還有細細的流水聲,從我指尖 慢慢地輕瀉。   我看見他站在河對面的街上。   黃色的油紙傘,淡青的長衫,如清新的空氣一般清冽。   柳枝輕拂在他的傘上,他那樣如癡如醉地站著,雨絲已經沾濕了他長衫的下擺。   每次我彈琴時都見到他站在河對面街上的柳樹下,我知道他在聽我彈琴,隔著河和河 兩邊的街道,以及街道上種的細柳,我就這樣與他一個彈琴一個聽。   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絕不是這小鎮上的人,我是在這個小鎮上長大的,鎮上的人沒有誰不認識的,鎮子 不過就那幾條街,街上住著的人家都是互相認識,雖然我很少出門,但是我也知道哪家裡 有誰誰。   他是外面來的,我知道,他的那襲淡青色的長衫是在鎮子上見不到的,鎮子上的人家 多穿藍色的短衫或是褐色長衫,好像是一種習慣。   我為他寫了幾隻曲兒,每天彈,他彷彿知道那是我為他寫的。   我偷偷繡了條絲帕,白色的絲帕,一株斜處飛來的花枝,滿絲帕的繁花飛落,傷水的 紅色像是傷感的心。   我不知道為什麼繡這個,害的奶媽總是說我:「你怎麼盡繡這些落花啊,落葉啊的, 為什麼不繡些鴛鴦鳳凰?白白的浪費了你這一手好針法!」   我笑笑,奶媽如何能明白我的心呢?   十五。   奶媽上樓來對我說,西街口的張家來提親了。   張家少爺我是見過的,高高大大有些威武的模樣,從他父親那裡學了一身經商的好本 事,他們家的鋪子已經開到京城了。   晚上,母親果然就上樓來問我,張家的大少爺如何。   「回了吧。」我淡然地。   母親輕歎著下樓。   十八。   奶媽又上樓來對我說,北街上的陸家也來提親了。   陸家公子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清秀的模樣,總是象哥哥一樣保護著我,他家是書香門 第,祖上出過大官,陸公子自己也是滿腹經綸。   晚上,母親果然又上樓來問我,陸家的公子怎樣。   「回了吧。」我依舊淡然地。   母親愕然了:「陸公子不是從小就和你很要好嗎?」   我輕輕笑了:「只當作是哥哥吧。」   母親歎道:「那你看上了這鎮子上哪家的少爺公子,讓你父親去說,一定成的!」   是的,我的家族是這個鎮子上最有勢力的,我父親的生意做到各個城市,我哥哥在京 城幫父親做生意,專和皇親國戚打交道。   別說我美貌賢淑,才藝雙全,即使我很醜,即使我什麼都不會,也一樣有很多人來攀 這門親。   我笑著依在母親的懷中:「人家哪有想那麼多啊,我還小呢,再在您身邊多賴個三五 年再說吧!」   「三五年?」母親無奈地推開我,「三五年後你就成了老姑娘了,怕是沒人要了!」   「那不是更好?我就可以長久地陪著母親您了!難不成你總是想趕我走嗎?」我在母 親的懷裡扭著身體,像個小孩子一樣。   「好吧,我可不管你了!」母親故作生氣地說,「不過,如果你父親哪天高興了,把 你隨便嫁給誰了,我可不管!」   母親說著站起來。   「不要啊!」我嬌聲叫起來。   母親偷偷用手捂著嘴輕笑著下樓去了。   我看著母親走下樓去,不由地一個人對著燭火發呆。   十九。   天又開始下雨了,細細的雨,我的心也有些陰鬱。   隨手彈著一隻曲,我不知道自己彈的是什麼,聽起來彷彿都是輕歎,那種在心底裡的 輕歎,一種思念的輕歎。   我又看見了他,他遠遠地走來,撐著黃油紙傘。   他這次跨過了不遠處的一座石橋,走到了河這邊的街道上。   他立在我窗下的街道上,河邊那棵柳樹下,細細的柳枝拂在他的傘上,旁邊有一棵花 樹,開著淡淡黃色的花,香香的,有些花在雨絲的輕打下落下,落在他的傘上。   我終於看清他的模樣,他也直直地看著我,那眼光,讓我覺得溫暖。   我的指尖流出的音樂是我從不曾聽過,也不曾譜過的曲兒,我不知道音樂可以美妙到 如此的地步,在瞬間就可以從指間如清泉般流淌。   他還是如癡如醉的模樣。   一曲終了,我輕輕從座椅上站起來,走到窗口,向他望著。   天地間很靜,除了細雨聲音,我彷彿聽見他心底裡的聲音,他沒有說話,我知道,但 是我聽見他心底裡的歎息和不捨。   他要走了,是的,他要走了,我知道。   我從懷裡掏出我繡的絲帕,輕輕地丟在窗外的雨中,絲帕慢慢地落下,他健步上前, 一伸手將絲帕接在手中,我看到他的手是如此的沉穩,我的感覺告訴我,他絕不是象陸家 公子那樣的讀書人,也絕不會是象張家少爺那樣的商人。   我看見他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雖然在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天天可以 看到他在河對面的街邊聽我彈琴。   他的笑很有魅力,我忍不住也輕輕地笑了。   「秦漢明月宋代風,沙場策騎引彎弓。」他將我的絲帕放在懷中,大笑而去,我聽見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等我!」   「英雄更有情長在,怎教女兒意不衷。」我看見他再次回頭看我,眼中滿是依戀和不 捨,我心中默默在念著:「等你。」   幾個月後,哥哥從京城裡回來,帶來了邊疆打仗的消息。   跟著的那年,天下大旱,糧食欠收,父親和母親常常坐在客廳中長歎,父親將家裡的 糧倉打開,救濟災民,可惜,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整日裡都聽見父親仰天長歎著:「內 憂外患啊!」   這些我都不懂,只是每天看著河邊的柳樹萎萎的樣子,心裡難過,雨都不下了,那個 撐著雨傘著淡青色長衫的人,他去了哪裡?幾時可以回來呢?   時間一恍三年過去了,我日日在窗前等著他到來。   父親和母親已經多次催我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了,張家的少爺已經娶了陸家女兒,那 是陸公子的妹妹。陸公子還在等我,陸家已經數次上門提親,都不得而歸,陸家公子有時 路過我的窗外,他會抬頭看我的窗,看見我時就微微而笑,然後慢慢地踱過去。   我終於日漸消瘦。   那年的春天,母親上樓來陪我呆坐了一會兒,輕聲地對我說:「凝兒,你父親已經為 你訂下親事,是陸家公子。」   「母親……」我還沒有說話,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我明白你的心,但是,為人父母的,也不能看著你這一輩子就樣獨守終生。」   「可是,我答應等他啊!」我的淚慢慢流過清秀的臉龐。   「一個不知來處不知去處的人,你又如何知道他不過是一時的性起,與你說個笑罷了 ,或是他家裡早就有嬌妻美眷,再或者,他已經……總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不會的……」我無力地辯解卻顯得如此蒼白,驚覺,原來母親早已將一切明瞭於心 了。   「凝兒呀,一個人是不可以一輩子生活在一個夢中的……」母親輕歎著下樓去了。   我終於病倒了。   我臥在床上,每日還是平時彈琴那個時刻坐到琴前,對著窗兒發呆,只是,我卻不能 再彈成一曲。   奶媽上樓來告訴我,陸家聽說我病了,想解除了婚約,可是陸家公子卻不肯,堅持要 娶我為妻。   陸公子啊陸公子,凝兒多謝你的情意,只是,凝兒卻無法回報你的情意。   淚慢慢地流著。   奶媽無聲地坐在一旁,陪著我慢慢落淚。   終於定下了婚期,家裡所有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彷彿要出嫁的那個人是家中的任何一 個人,卻獨獨不是我。   吉日。   久不見落雨的天卻忽然下起了小雨。   我的眼前一片大紅,喜氣地如此孤寂,耳邊陣陣祝福,語言卻是如此地晦澀。   拜完堂,我已經撐不住了,一被喜娘扶進新房裡,整個人就癱倒在床上,彷彿魂兒都 要飛了出去,只是一陣陣地喘著氣,覺得心頭悶的難過。   我聽見喜娘驚恐慌亂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然後我被一個人抱在了懷裡。   彷彿是,慢慢沉睡了過去。   慢慢再甦醒,眼前依舊是一片大紅,大紅的燭光在眼前微微搖晃,紅色的紗羅帳,繡 著鴛鴦,紅色的綢被上繡著鳳凰。   床前端坐著陸家公子。   陸家公子手中端著藥碗,看見我醒來,微微地笑,然後他站起來,從桌上端過兩杯水 酒,將其中一杯酒到了去,把藥碗裡的藥倒在了酒杯中,將酒杯遞給我。   「凝兒,交杯酒不能不喝,你身體不好,不能飲酒,就以藥代酒吧!」   陸公子眼中的情濃地化不開來,我的心卻一陣陣地痛,痛到不能呼吸,為什麼眼前如 此良景啊,那人卻不是他?   我彷彿聽見冥冥中的聲音:「今生緣當如此,緣當如此啊!」   左不過是命了。   我接過酒杯,看著杯中那濃濃的藥湯,眼中的淚一滴滴地滴落在藥中,將藥慢慢慢慢 地稀釋著。   陸公子舉起手中的酒杯,挽過我的手臂,我閉了眼,仰頭與陸公子一起喝下那杯苦苦 的藥,忽然就覺得,人生也不過就是這杯中的苦藥,一仰頭的時間,也就喝下了。 新婚後我就一直病著。   每日裡吃的藥多過吃的飯。   陸公子,不,應該是我的夫婿了,整日守在我的身邊。時不時能聽見下人們的議論, 紛紛地偷偷賭著這個少奶奶能活過幾時。   轉眼冬天到了。   外面下起第一場雪的時候,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夫婿仍是守在我床邊,我輕聲對他說:「打開窗戶,我想想看看雪花兒。」   窗外的雪如此潔白,一片銀色。   我忽然心情很好,夫婿將我從被子裡扶坐起來,給我披上厚厚的皮袍,緊緊地擁抱著 我,對我說:「還記得小時候下大雪嗎?我給你堆的那兩個雪人。」   「記得。」我輕語。   「那時我就想,那個大的雪人就是我,小的雪人就是你,等你長大了我就娶你。」夫 婿更緊地抱住我,他用下巴輕輕在我頭髮上磨擦。   我的身體開始輕了。   夫婿還在喃喃著:「長大了,就常常聽見你的琴聲,琴聲裡都是你的心情,你的琴聲 輕快時,我也跟著開心,你的琴聲沉澀時,我也跟著難過……」   身體很暖,我慢慢閉上眼睛,想睡。   「只是你長大了,話卻少了,見到我時最多就笑一笑,你的笑多甜呀,我只想天天都 看著你笑啊,你嫁來那麼久了,卻也沒見到你笑。」   我微微笑了一下。   身體很軟,我手臂慢慢滑落下去。   「凝兒,凝兒!」   我聽見夫婿喚我的聲音,我猛然睜眼,卻看見夫婿滿臉是淚地摟著懷中女子,女子的 手臂軟軟地垂在床邊。   那女子是我。   看著痛不欲生的夫婿,我的眼中又有淚湧出,但是,臉上卻是干干的,看看下面那具 身體,卻是淚流滿面。   有人跑了進來,不斷地有人來,有輕輕地叫聲,一切都很忙亂。   夫婿只是將我抱在懷中,誰也不理。   人生虛幻象,身體臭皮囊。   我終於從那具身體裡解脫了,只是,我的心卻是還如此的迷惘,我該去哪裡呢?他說 過讓我等他的,如果他來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去我的窗下找我呢?   我化做一縷輕輕煙飛了出去,飛回我的閨房。   房中一切沒變,只是沒了人。   我聽見奶媽的泣聲,我穿過牆,只見奶媽坐在樓梯上哭泣著,一邊哭一邊在自言自語 地說著話:「小姐,你是我從小看大的,雖說從小就身體不太好,但也不至於那麼早就去 了啊!我這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啊!小姐啊,我是個粗人,什麼事情也弄不明白,到底你是 迷到了哪裡,就是如此地看不開了呢?」   我走過去想摸摸她,我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走到樓下,父母親正對坐著,母親輕輕地小聲抽泣,父親呆呆地,只是長歎:「是命 了,左不過都是命了,是這孩子掙不過這命去……」   我忽然才發現,我已經沒了悲傷,只能看著別人哭泣流淚,我卻連悲傷的感覺都沒了 。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要等他到來。   我躲在窗外的那棵樹上,那棵春天會開淡黃色花的樹上。   鎮子上的人很久都在議論,陸家的大少奶奶,那個叫凝兒的,死了以後還會淚流滿面 啊,不知道又預示什麼樣的災難要來了。   春移秋易,轉眼又幾年過去了,我眼見得父母親老了,我的夫婿已經另娶了填房,為 他生了一子一女,只是,他常常站在街上望著我的窗戶發呆。   奶媽過世了,她走的時候來樹前看我,勸我:「小姐別等了,還是去找個好人家投胎 吧!」   我淡然而笑,我已經不習慣說話了。   那年剛剛立春的時候,我忽然敏銳地聽到一種聲音,那應該是一群馬急奔而來的聲音 ,馬蹄急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那響聲,震得地面微微晃動。   眨眼間十幾匹駿馬飛馳而至,停在了樹下。   最前面的一匹馬上坐著位紅袍將軍,後面跟著十幾騎,這一群人個個都是灰頭土面, 滿身浮塵。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原來是邊疆歸來的壯士。   最前面的紅袍將軍也是滿面灰塵,但是馬一停下來,他都來不及擦去臉上的塵土,就 飛身下馬,兩步跑到我家的門前,大力地擂門。   門很快就開了,出現在門口的是母親。   我正在詫異,卻聽母親張口說道:「你走吧,你來遲了,凝兒已經死了。」母親的臉 上滿是悲憤,她狠狠盯了一下紅袍將軍,然後轉身又進去了。   紅袍將軍似乎被什麼大力地擊了一下,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兩步。   門「?」地關上了。   紅袍將軍在其他人的挽扶下離開,他彷彿瞬間老了很多歲。   看著再次揚起塵煙而去的馬匹,我遲鈍的記憶忽然「嘩」地打開了,是他!是他!是 他回來了!   我想去追上他,但是想到人鬼殊途,我見得到他,他也見不到我,那又如何?   我軟軟地依在了樹枝頭。   春天來了。   柳樹發芽了,窗前我所寄身的這棵樹也開花了。   我想我該離開了,只是,去哪裡我卻不能知道,去投胎嗎?再入輪迴,再歷紅塵,再 痛再生?   春天的雨總是多的。   細雨又開始落了。   細雨的黃昏,遠處走來個灰袍的僧人,他行走很慢,但卻步履穩健。   那僧人來到樹下停住,我卻驚覺,那僧人竟然是他!   他站在樹下,一身灰色的僧袍,細雨早已經將他的肩頭打濕了,他雙手合什,眼睛望 著我的窗口,眼中微有淚光,口中低誦著,我細細聽來,卻都是:「凝兒,凝兒,等我。 」   我家的院門打開來,卻又合上。   他在樹下只是站著,細雨早已濕透了他的僧袍。   天快黑了,我家的院門再次打開,卻是母親撐著傘出來,她走到他面前,輕歎一聲: 「凝兒都已經走了,你又何須如此?」   說完,母親將一樣東西遞給他,卻是我琴上的一根弦,「如果你執意如此,就將凝兒 日日撫的琴弦給你吧,說不定,」母親眼中的淚又落下了,「凝兒的魂魄也還在等你呢。 」   母親說完已經淚流滿面,她轉身進了院子,關上門。   一陣急雨將樹上的花紛紛打落,花在空中舞著,他收起琴弦,抬頭看落下的花。   雖然已經人鬼殊途,但他能對我情意如此,就算是一世也不枉我等他了。   我看著一朵盛開著的花正落下,飛身縱入花中,花兒不偏不斜,落在他左邊袖口的角 上,我微微用點陰力,將花化在了他的衣上,我也安身在那片花漬上。   他彷彿一切盡知似的,輕輕將袖子抬起,微微一笑:「凝兒,我們走了。」   我隨他到了一座古剎,伴著他在青燈下日日清修。   第一個三年,他法號斷塵,日日與寺中僧人一起唸經,夜裡還點燈翻讀經書,有時打 坐至清晨。   可是,我還是看見他時時發呆,眼中偶有淚光,有時將衣袖放在鼻前輕嗅,我都能感 覺到他的呼吸和體溫。   他的僧袍時時穿著,總是不願脫下來清洗,偶爾清洗時,也很小心地不讓袖子沾上水 ,晾到半干就很快穿在了身上。   他做了一具琴,用母親給他的我的舊琴弦配在上面,他從不彈,只是看著輕歎著,每 日裡都細細的為琴擦拭去上面的浮塵。   第二個三年,他改法號為了塵,開始雲遊四方,聽不同寺廟裡不同的得道高僧講經, 與不同層次的僧人打著機鋒。   他偶爾時還會發呆,特別是有時看到風光好的地方,那些美麗的風景,常常讓他心底 裡發一聲長歎。他有時還是把袖子拿到鼻前,用手輕輕撫摸。   他的僧袍開始常常洗,只是小心地不洗到袖子,然後等僧袍干了再穿上。   他的琴三年背在身上,每天睡覺時放在枕邊。   第三個三年,他再改法號為無塵,他雲遊回到古剎,閉門在寺院的後面種菜種花,也 不見誦經,也不見和僧人打機鋒。   他已經不再發呆,偶爾微笑,有花開的時候,他就笑的多一點。   他身上的僧袍已經爛了,他終於換了一件新的僧袍,只是小心地把舊僧袍上的那花漬 剪下來,再縫在這件新的僧袍上。   琴每日還是放在他的房間,他日日擦拭,卻很少望著琴輕歎了。   第十年,他又改號為入塵,他開始和僧人們講法,打機鋒,他的法講得很好,甚至常 常有別的寺廟請他去講法。他的名聲開始四處傳播,很多人都慕名前來聽他講法,古剎原 本已經冷落的香火再次空前鼎盛。   他已經時常面上帶著微笑,每個人都樂意親近他。   他把僧袍上的那個花漬又拆了下來,然後自己縫了個小布包,將那塊沾著花漬的布縫 在裡面,時時裝在貼身的衣服裡面。   琴被掛在了牆上,更像是一種裝飾品。   他在當時成了一代名僧,不久古剎的方丈圓寂,他就順理成章地成了古剎的方丈。   就這樣,他慢慢老去。   一日,他叫座下弟子招集全院的僧人,他坐在大殿中,宣佈他的大弟子將接替他方丈 的位置。   在寺中弟子的驚詫中,他面帶微笑,高聲誦著:「秦漢明月宋代風,沙場策騎引彎弓 。英雄更有情長在,怎教女兒意不衷!」   於眾僧的低低議論中圓寂。   我從那花漬中跳出來,到他的房間裡取下琴,放在床前輕撫琴弦,琴聲在寺中飛躍, 寺廟外樹林中的鳥紛紛飛來,在房外打著圈兒飛。   那條舊的琴弦忽然間斷開,發出低低唔咽似的聲音。   我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脫離那具皮囊,他更是一副道骨仙風的模樣,而我依舊是幾 十年前的模樣。   我丟下琴,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微笑著拉起我的手:「走吧,讓你等了一世,我再還你一世吧!」   我微微笑著:「你如何是個得道高僧呢?難道連這也沒悟透?一世已經過去,還又如 何?不還又如何?我等你一世,只是等了,又何須你還我一世。你又何必執著呢!」   「哈哈,傻凝兒,悟即為沒悟,沒悟即為悟,人生虛幻象,悟也虛幻,沒悟也虛幻, 還也虛幻,不還也虛幻,你又何需執著於這虛幻的形式呢?我法號入塵!」   我恍然間如醐醍灌頂。   於是在他的攜帶下,直奔輪迴而去。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 202-178-194-76.cm.dynamic.apol.com.tw 作者在 05/10/02 3:49:10 202-178-194-76.cm.dynamic.apol.com.tw 修改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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